第四天夜里，唐磊死了。

张三烬是从郑好那儿知道的。

凌晨两点，手机响。郑好的号码。他接起来，那边声音很急，背景里有警笛。

“唐磊死了。还有一个女的，叫柳燕。密室，心脏骤停。”

张三烬坐起来，真元还没回来。但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

“哪个密室？”

“唐磊的办公室。门从里面反锁，窗户也锁着。两个人死在里面，血不多，法医说不像普通猝死。”郑好的声音压低了，“你来一趟？”

“我来不了。”张三烬说，“吴卫渊盯着我。”

郑好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我拍照片给你。”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三下。三张照片。

第一张，办公室全景。唐磊倒在椅子上，头往后仰，脸朝天花板。胸前衣襟被血洇透，不多。柳燕倒在门口，脸朝下，一只手还搭在门锁上。门锁是转过来的，从里面反锁。

第二张，唐磊的脸。嘴唇发紫，眼睛睁着，瞳孔散得很大。但眼白上有东西——极细的红色纹路，从眼角往瞳孔延伸。

第三张，柳燕的手。她倒在门边，右手搭在门锁上，手背朝上。手背上有一道红痕，很淡，像被什么东西划过。但那道痕迹的形状，张三烬认得——和他在门框上看到的，是同一种痕。

三张照片，张三烬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闭上眼。

真元还没回来。他咬着牙，开了真名眼。眼睛一阵剧痛，比平时疼得多。像有人拿针从瞳孔往里扎。他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一阵发白。但他撑住了。

他看向第一张照片。唐磊的椅子。椅子背面的木头上，有一道真名碎片。碎片很暗，模糊，但他能辨认出轮廓——

“唐磊”两个字。完整。但字的边缘不对，像被人动过。那感觉他见过。赵强那一页，也有同样的东西。

他没敢往下想。

他咬着牙，看向第二张照片。唐磊的脸。眼白上的红色纹路，他认得——真名被人动过之后，才会留下的东西。人死了，那痕迹还在。痕迹的形状，像一只眼睛。

然后他看向第三张。柳燕的手。手背上那道红痕。痕的方向，从手背往手腕延伸，指向门锁。不对。柳燕已经死了。东西没被引走。痕是被人画上的。画在她死前。

画这痕的人，懂行。

张三烬合上真名眼。眼睛里的疼猛地炸开，眼前一黑。他扶着床沿，等那阵黑过去。三秒。眼前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眼眶里全是水。

他缓了好几秒，才拿起手机，给郑好回消息。

“唐磊的真名被人动过。柳燕手背有那道痕，画在她死前。两个人不是同一种死法。”

郑好回得快：“什么意思？”

“唐磊的真名被人动过，心脏才停的。柳燕是被那道痕带走的。两种死法，一个人干的。”

“谁？”

“布阵的人。”

张三烬把手机放下。他站起来，走到铁皮柜前，打开柜门，摸出那个刻着“陆”字的铜片。铜片很小，指甲盖大，但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铜片背面有一道刻痕，极细，像一只眼睛的轮廓。

他盯着那道刻痕看了很久。

“莫老苟。”

头骨咯吱一声。

“嗯。”

“铜片背面，那只眼睛的痕。你见过吗？”

莫老苟沉默了好几秒。上下颌骨轻轻磕了一下，像在嚼什么。

“见过。”

“谁的？”

莫老苟没回答。咯吱声停了。地下室安静了很久。

“你别问了。”莫老苟说，“你现在的身子，看一次就够你躺三天。先睡。明天再说。”

张三烬没动。他把铜片塞回布包，收进柜子最深处。然后他回到床上，闭上眼。眼睛还在疼。但他脑子里全是那三张照片。

唐磊真名上那道动过的痕迹。柳燕手背那道痕。门框上的刻痕。地毯下的墨线。桌子角那片纸。

一条线。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墙上一闪而过。

他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三烬咨询的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张三烬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九点。他穿好衣服，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短发，到耳根，穿一件洗得发灰的冲锋衣，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她个子不高，站姿却挺，眼睛很亮，看他像在打量什么。

“张三烬？”

“你谁？”

“冯小小。江城晚报。”她掏出名片递过来，手指细，指甲剪得很短，“唐磊的案子，我想跟你聊聊。”

张三烬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江城晚报，冯小小，记者。名字底下有一行小字：深度报道组。

“你怎么知道我？”

“陈芳说的。”冯小小说，“刘美玲也提过你。唐磊死之前，她们俩都找过你。”

张三烬没说话。他看着她，没让开路。冯小小也不急，站在门口，帆布包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