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磊死前天给你打过电话。”她忽然说。

张三烬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手机的通话记录。”冯小小说，“刘美玲给我的。她说唐磊死前最后打的一个号，尾号跟你名片上的一样。”

张三烬盯着她看了两秒。这记者查得比他早。刘美玲把通话记录给她，说明她信她。

“你想聊什么？”

“唐磊死之前，你见过他。”冯小小说，“他跟你说了什么？”

“你为什么不问刘美玲？”

“刘美玲只知道唐磊怕。怕什么，她不知道。”冯小小看着他，“你知道。”

张三烬没接话。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冯小小一圈——短发，冲锋衣，帆布包，指甲剪得干净。不像普通记者。她准备跑现场，而且跑得早。

“你在查什么？”他问。

“程序员猝死。”冯小小说，“周浩、唐磊、柳燕，还有赵强。这几年，死了好几个人。都猝死，都过劳，但有几个不对。”

“哪几个不对？”

“周浩。他死前一周，给陈芳打过电话。说‘有人在查他的代码’。”冯小小说，“唐磊。他死前三天，把车卖了，房贷还了，但没跟家里说。柳燕。她是财务，她死前在查公司的一笔账。”

张三烬没说话。她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楚。她查得比他深，比他早。

“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看到了什么。”冯小小说，“唐磊跟你说了什么，你昨晚看了什么照片，你现在知道什么。这些警察不会告诉我。”

张三烬沉默了两秒。

“唐磊没跟我说什么。他怕，不敢说。”

“那你现在知道什么？”

张三烬看着她。冯小小站在门口，帆布包抱在怀里，眼睛很亮，一点也不怯。

“我知道，”他说，“你别再查那层楼了。”

冯小小的眉毛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查到的东西，会招来和唐磊一样的东西。”张三烬说，“唐磊死了。柳燕死了。周浩死了。你再往那层楼去，你就是下一个。”

冯小小没说话。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短。

“我不怕。”

“你不怕，是因为你没见过。”张三烬说，“我见过。”

冯小小把帆布包换了个肩膀，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你见过什么？”

张三烬没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名片。

“名片我收了。”他说，“你查你的。但别一个人往那层楼去。有消息，我打给你。”

他没把门关死，留了一条缝。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响起，渐渐远了。

张三烬靠在门板上，闭上眼。但他脑子里转着冯小小刚才说的话——周浩死前说“有人在查他的代码”。唐磊卖了车还了房贷。柳燕在查公司的账。

三个人，同一家公司。一个查代码，一个还债，一个查账。

他掏出手机，翻出昨晚的三张照片，又看了一遍。唐磊眼白上的纹路，柳燕手背上那道痕，门框上的新刻痕。

他记起一件事——冯小小说，柳燕是财务，死前在查公司的一笔账。

“莫老苟。”

头骨咯吱一声。

“嗯。”

“这公司的账，被人动过。”

莫老苟沉默了一下。

“你猜，那笔账，记的是什么？”

张三烬没说话。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走到铁皮柜前，拿出那本牛皮纸本子。翻到赵强那页，在底下写了一行新字：

“这公司。账。那只眼睛的痕。那道痕。周浩、唐磊、柳燕、赵强。四个人。一条线。”

写完，他合上本子，目光落到铁皮柜最深处那个布包上。

他没再把铜片拿出来。但背面那道刻痕，他已经认出来了——是一只眼睛，和唐磊真名上那道动过的痕迹，一个形状。

陆沉。那只眼睛。

他坐在桌边没动。眼眶一跳一跳地疼，他不敢细想，也不敢再开。

他翻到本子新的一页，写下一行：

“周浩查代码。唐磊还债。柳燕查账。三种死法，同一家公司。这不是灭口。是收账。”

“账没平。”

窗外天光灰白，照在牛皮纸封面那道茶渍上，像一只蜷着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