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磊。赵强。先生。
三个名字,一条线。
“莫老苟。”
架子上的头骨咯吱一声。
“嗯。”
“唐磊发了财,怕得要死。赵强拿了二十万,半夜出门。陈芳的弟弟周浩猝死。”张三烬站起来,把本子塞进抽屉,“三个人,同一家公司,同一个源头。不是孤例。”
莫老苟没说话。上下颌骨轻轻磕了一下。
张三烬走到铁皮柜前,打开柜门。他从最里面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上面刻着一个字——
“陆”。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又把布包收回去,塞进柜子最深处。
“赵强。”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到底惹了谁。”
手机震了。沈恪的人,短信,号码陌生:沧江茶楼,三楼,明天下午三点。沈先生想跟你聊一聊。
张三烬回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下午,沧江茶楼。
三楼包厢,红木桌,窗外能看见沧江。沈恪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一个平头男人,手插在西装口袋里。沈恪穿得随意——灰毛衣,休闲裤。
“张先生。”沈恪抬手倒茶,动作慢,“唐磊的事,赵强的事,你别查了。”
张三烬没坐。
“五万。”沈恪说,“够你交两年房租。”
张三烬看着他,开了翻账。
沈恪身上黑线多到看不见底色,缠缠绕绕,像一团乱麻。但他有一条金线,从胸口伸出来,连着一个人。张三烬没看清是谁。
他合上账,胃里一阵翻,压住没皱眉。
“你身上有一条金线。”他说,“连着一个人。你记他的情。”
沈恪倒茶的手停了一下。
“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记着一个人的情。记了很久。”
沈恪笑了。他把茶壶放下,靠回椅背。
“五万不够?”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赵强欠的不是钱债。他拿命换的。命债,钱赎不回来。”
沈恪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赵强在镜湖有个小屋?”
张三烬没说话。
“我告诉你的。”沈恪说,“镜湖东岸,废弃的渔家院。赵强失踪前一周,有人在那附近闻到药味。熬药的那种味。”
“谁告诉你的?”
“我的人。我不管妖事,但不干净的钱从我的渠道走。赵强拿命换的钱,走我的账。我不想沾这个。”
张三烬看着他。那条金线他记得。
“你不想沾,我也不想多事。”他说,“镜湖地址,换我不问你胸口那条金线。”
“五万你留着。”他补了一句。
他转身出门。沈恪没拦。
下了茶楼,天已经暗了。张三烬打了辆车,往镜湖去。
镜湖东岸,废弃渔家院。
院墙塌了半边,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齐腰高。张三烬翻墙进去,落脚在碎瓦片上,咔嚓一声。院子里有一口井,井口封着石板,石板边缘有一道干透的黑痕——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这儿封过什么。
他蹲下来,开了翻账。
真元已经见底。他咬着牙,看向井口。
井口有一根红线,从井底伸上来,连着虚空。红线很细,像快要断了。但红线上缠着一条黑线,粗得像麻绳,一圈一圈,缠到红线几乎看不见。黑线从井口往西延伸,穿过院子,穿过院墙,往镜湖方向去,没入湖面。
张三烬盯着那条黑线看了很久。视野边缘开始发花。
他合上账。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井沿。井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水泡从深处浮上来,破了。他没敢再翻账去看井底。
风从湖面吹过来,湿的,带着一股药味——苦,涩,像烧糊了的草根。
他转身翻墙出去。药味跟到了墙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