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陈芳打了个电话来。
“张先生,我有个姐妹,她男人也失踪了。我跟她说了你,她想去你那儿坐坐。”
张三烬说行。陈芳那单结了,尾款到账,她信他。这种引荐比招牌管用——一个人帮好了,她再介绍下一个。穷是穷,口碑没塌。
“她男人叫什么?”
“赵强。跟我们家小浩一个公司的。”陈芳顿了顿,“小浩那事……谢谢你。”
张三烬没接话。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门响了。
刘美玲推门进来的时候,张三烬正在桌上折一张纸。他抬头看了一眼,把纸放下。
四十出头,灰外套洗得发白,头发随便扎着。眼下两团青黑,嘴唇干裂起皮。她站在门口,手攥着挎包带子,指节发白。
“坐。”张三烬指了指折叠椅。
刘美玲坐下,挎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赵强,失踪多久了?”
“三周。”刘美玲的声音很低,“三周前的晚上,他接了一个电话,出门,再没回来。”
“电话谁打的?”
“不知道。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就变了。我问他谁,他说‘公司的事’。”
张三烬把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下“赵强,三周前,夜出,来电异常”。他没抬头,开了翻账。
真元往下沉,眼前的世界褪色,浮出暗红色的光线。他看向刘美玲。
她身上有一条红线,连着虚空——那是赵强。但这条线不对劲。线体上套着一条黑线,像藤蔓缠着树干,一圈一圈,越缠越紧。红线在变细,黑线在变粗。债在找血亲。
他合上账。连着两天翻账,真元吃紧,太阳穴发胀。
“你丈夫,欠了不该欠的债。”
刘美玲的脸刷地白了。
“什么债?他从来没……”
“你不知道的债。”张三烬把笔搁下,“他最近有没有拿回来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突然有了钱?”
刘美玲张了张嘴,又闭上。手伸进挎包,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张银行卡。普通储蓄卡。
“这是他失踪前一周给我的。他说里面有二十万,让我别问哪来的,先收着。”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没动。一分没动。我觉得不对劲……”
张三烬看着那张卡。不用翻账也能猜到——钱是“先生”给的。赵强替“先生”做事,拿命换的预付款。
“这张卡你先收着。别动里面的钱。”
“为什么?”
“花了,债就坐实了。不花,还有余地。”
刘美玲把卡收回挎包,手指抖得厉害。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
“他到底……惹了什么事?他就是个普通职员,朝九晚五,不赌不嫖,连烟都戒了……”
张三烬没接话。他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赵强,二十万预付款,先生。
“我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自己查。凡人的违法线索,我核实清楚会同步给警方。你暂时别打草惊蛇,也别单独跟别人提我这边的事。”
刘美玲抬头看他。眼睛红着,眼眶里全是水,但眼神里有股劲,不甘心。
“我丈夫是不是死了?”
张三烬沉默了两秒。那条黑线,粗得发亮。黑线是怨,是纠缠,是还没了结的因果。赵强没死——死了的人不会留这么粗的黑线。但他离死不远了。
“还没。”他说,“但快了。”
刘美玲的嘴唇颤了一下。她没哭出来。把挎包抱得更紧,站起来。
“多少钱?”
“先不收你钱。查到了再说。”
刘美玲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张先生……赵强有个同事,姓唐,叫唐磊。赵强失踪前,唐磊找过他。”
“唐磊?”
“嗯。他是赵强公司的部门主管。最近发了笔财,换了车,还清了房贷。但人不对劲,天天躲着人,电话不接,谁找他都推。”刘美玲的声音低下去,“赵强跟我提过一次,说唐磊最近‘怕得要死’。问他怕什么,唐磊不说。”
张三烬把“唐磊”两个字写在本子上。
“唐磊现在还在公司?”
“在。但他不见人。我托人找过他,他不理。”
刘美玲走了。门关上,地下室里安静下来。灰光落在办公桌上,照着那个牛皮纸本子。张三烬盯着自己写的那几行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