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中央空调死了三天。
物业说压缩机烧了,换新得等厂家发货。三十七楼,玻璃幕墙从早晒到晚,整层楼闷得像蒸笼。张三烬蹲在消防通道里,后背贴着墙,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手里捏着一张黄纸。纸面潮得发软,什么都没写。他画不了符——那是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手艺。他带了别的东西。
“还有多久。”他压着声音问手机。
电话那头是陈芳,死者的姐姐,声音发颤:“还在敲……一直在敲……”
张三烬侧耳。消防通道尽头,安全门后面,有节奏的撞击声。咚,咚,咚。像有人拿关节一下一下敲键盘。
程序员。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猝死在工位上。法医说心源性猝死,过劳。尸体抬走之后,工位上的电脑自己亮了。键盘自己开始敲。
他收了陈芳五百块定金。
五百块。地下室房租两千三,还差一千八。
他闭上眼,把心跳压下去。再睁眼。
真元往下沉。像胃里坠了块石头。眼前的世界褪了色,浮出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色光线。那些线从人身上伸出来,从物件上,从墙里。红线是债,黑线是怨,金线是恩。
他推开安全门。
办公区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那台显示器的蓝光幽幽地亮着。键盘在动。哒,哒,哒。椅子上没有人。
他看见了。
一团灰扑扑的气,裹在键盘和椅子之间。它的因果线从灰气里伸出来,一条红线,连着地上那台关了的笔记本。红线另一端,连着一个透明的人影。程序员的残魂。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下一下地按。
残魂在还债。用最后一点魂力,替那只妖写完代码。魂力一尽,残魂就散,连轮回都赶不上。
他凑近看那条红线。线体细,颜色暗。程序员生前盗用了这只妖的灵脉数据——用妖的数据训练公司的大模型。妖来讨债。程序员死了,债没消,残魂还在替它还。
他伸手,握住那条红线。
红线从他手掌钻进去,顺着手臂往上爬。像一根烧红的针。他咬住牙。真元开始锁——从丹田往外扩,手指尖先麻,然后是小臂,最后半边身子都木了。
小债。真元锁一成,二十四小时。他借到的力是“定魂”——让残魂安息,一次限时。
他松手。残魂从椅子上滑落。他把借来的力虚虚一托,像托住一片将散的光。残魂在他掌心里停了一瞬,没有再挣扎。光点顺着他的手势往上飘,去了。
妖的灰气缩了一下。想跑。
他闭上翻账的眼,睁开真名眼。
眼睛一阵刺痛。像有人拿针从瞳孔往里扎。但视野清晰了——妖的真名轮廓浮在灰气表面,破碎、暗淡、但完整。
“阿蚨。”
他念出那两个字。声音不大。妖的灰气猛地一抖。真名被喊破,它动不了。
“你欠他的,他欠你的。”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合同,“他盗你的数据,欠你一笔。你附他的身,役使他的残魂,欠他一笔。两清。”
灰气翻涌,像是在争辩。
“不甘心?”他说,“数据是他盗的,你去找他。他死了,你找他残魂。残魂散了你还在敲键盘——你不是在讨债,你是在泄愤。泄愤不销账。你再敲下去,债只会越滚越大。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我了。”
灰气慢慢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