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清。”他又说了一遍,“他盗你数据的账,人死了,命抵了。你附他身的账,我替他送走了残魂,抵了。因果结了。你走你的,剩下的,是活人的事。”
灰气从键盘上剥落,像一件外套被风吹走。飘向窗边,在月光里散了。
他站在原地,等眼睛里的刺痛缓过去。真名眼的反噬不长,但叠加翻账的耗损,他太阳穴跳得像要炸开。
他揉了揉眼睛,走到程序员工位。笔记本还亮着。他翻了翻——程序员死前做了自动备份,云端存了三份,本地还有一份加密包。修改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把加密包的位置截图发给陈芳:“他备份了。拿这个去报警,让公司法务走数据确权。妖那边我处理了。”
陈芳回了个“谢谢”和一笔尾款。三百。
张三烬看着转账提示,叹了口气。八百块。这间写字楼的房租是两千三。还差一千五。
他退出办公室,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镜面不锈钢映出他的脸。二十七岁,黑眼圈,嘴唇干裂,瘦得颧骨都支出来了。
他摸了摸右臂内侧。一道极细的红线正慢慢褪色。纹络。小债留下的淡纹,过几天就消。
手机弹了一条推送。江城晚报,署名冯小小——“江城程序员猝死频发:谁在透支他们的命?”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这阵子几桩程序员猝死的旧报道,文末署名都是她。
电梯到了一楼。他推门出去,外面下起了雨。他手插口袋,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莫老苟的声音从脑子里响起来。那颗头骨,此刻正搁在他地下室的架子上,隔着十几公里跟他说话。
“你接的债,有人记账。”
张三烬脚步没停。“谁?”
“不知道。”莫老苟像是在嚼什么东西,“但你手臂上那道纹……有点不对劲。”
“我知道。纹络嘛。”
“不是纹络。”莫老苟的声音低下去,“纹络底下,还有一道。你翻账的时候没注意?”
张三烬停下脚步。
雨打在脸上,凉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那道褪色的红线,在路灯底下几乎看不见。
他重新翻账。真元往下沉。胃里那块石头又坠下来。他看着自己的手臂——纹络底下,极深极淡的地方,有一道他之前没注意到的痕迹。比发丝还细。它从纹络里伸出来,往虚空里延伸。没有尽头。
那道痕迹不红、不黑、不金。没有颜色。像一道被擦掉的铅笔印,只剩下一点压痕。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谁?”
莫老苟没回答。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
“你还在监察期。吴卫渊巴不得你动真元。你今晚这一下,他知道了。”
张三烬站在雨里,盯着手臂上那道无色的痕迹。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