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比三楼更空,连建筑垃圾都少,地面上的灰更厚,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而那串血滴点痕在四楼楼梯口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完整的、暗红色的血脚印。
脚印以四楼楼梯口为起点,一直延伸向走廊尽头那个房间,纪姝摸出口袋里的摄像机,准备先将脚印作为证据固定下来,但这时她才突然发现不对。
“队长,这脚印,似乎是反着的。”
陆静顺势向前探,同样发现了这串脚印不对劲的地方。它脚跟对着楼梯口,脚尖对着走廊尽头的房间,也就是说,留下这串脚印的人,是从楼梯口倒着走进去的,退着走进了那个房间。
而且更诡异的是,这次的脚印压痕十分均匀,从脚跟到前掌,整个脚掌的压力似乎完全一致,没有正常人行走时的重心转移痕迹。但哪怕是倒着走,人的重心也应该在前掌,脚跟是虚的,压痕应该前深后浅,而这串脚印,脚跟却和前掌一样深
“这次的脚印和上次痕迹科提取的脚印是一致的吗?”陆静问道。
“应该、大概、不是一致,但我也不能确定,因为我对那个脚印的印象不深,所以我也无法下肯定结论。”纪姝回答道,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拍摄着脚印。
“不正常。”陆静的眉毛几乎拧成一团,“正常倒着走不可能有这种压痕,即使假定这倒着走的脚印是正常的,那嫌犯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想误导我们什么吗?更何况原先的案件都没有这种血脚印,就这一起有,会不会是有人误闯了现场?”
突然,陆静脸色再次变得凝重:“也许,会不会是我们原先现场勘察都漏掉了这点,因为我们只搜查了第一案发现场,而忽略了其他地方。”
她立刻站起身,掏出手机正准备拨打宋尉迟的电话,让他调几队人去原先的现场再次搜查,也许这次就能成为案件的突破口。
“队长,脚印到窗边就没了。”纪姝走到窗边,脚印延伸到这里就消失了。见状陆静将手机塞回兜里,快步走来,将身体探出窗外,目光四处扫描着外墙壁,试图发现这些脚印是如何上到四楼来的痕迹。
但可惜除了城中村连片的屋顶和交错的电线,什么也没有发现,窗台上的灰尘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踩踏痕迹,外墙上也没有攀爬印记。
“没事,后续让痕迹科来收尾,我们先保护好现场,然后打电话给宋尉迟。”陆静一边吩咐着,一边朝门口走去,手从兜中掏出手机,正准备拨打电话。但就在这时……
“咚,咚,咔。”
楼道里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纪姝和陆静几乎同时猫下身子,右手探向腰间,拔出配枪。陆静抬手,食指竖在唇前,然后指了指楼梯口两侧。她自己贴向左侧墙面,纪姝会意,迅速绕到右侧。两人一左一右,紧贴着楼梯口的水泥墙,枪口都对准了楼梯下方。
陆静偏头,用口型对纪姝说到:“等他上来。”纪姝点头会意。
“咚,咚,咔。”脚步声依然不紧不慢地响着,并且越来越近,纪姝的心也几乎提到了嗓子眼,也许案件的成败就在此一举,只要能抓获嫌犯,一切疑问自然能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咚,咚。”脚步声只响了两下,便戛然而止,死寂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砰砰砰砰砰!”脚步声骤然炸响,密集而急促,似乎正朝着楼下疯狂远去。
不好,他想跑!
“追!”陆静的身体比声音更快,几乎在脚步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她已经蹬着楼梯扶手冲了下去。纪姝紧跟在身后,一时间楼道里脚步声乱飞。
但陆静越追越感觉不对劲,前面那串脚步声又沉又稳,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实,下楼速度简直快得离谱,她们和它之间的距离非但没缩短,反而在一点点拉开。难道之前的足迹判断错了?这根本不是什么一米六的女人,而是个腿长步大的男人?
“警察!立刻趴下,不然开枪了!”陆静吼了一声,但她心里清楚,在这种狭窄空间、剧烈运动的状态下,精准射击几乎不可能,一旦跳弹,伤到的可能是自己人。
就在这时,陆静忽然察觉到一件事,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没了。彷佛想到了什么,陆静下意识转头,余光猛地扫向右侧。
只见二楼空洞洞的窗户旁,一个身影正从那个黑洞里跃出去,警服下摆被风掀起,是纪姝!
“纪姝!”陆静的吼声几乎破了音,她下意识想停住脚步。不,不能停!纪姝用自己赌了这几秒,她不能浪费。她咬着牙,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最后一段楼梯,撞开单元门,与此同时,她听到配枪开火的声音。
在她面前的,是半坐在地上的纪姝。她一只手撑着地面,身体微微支起,另一只手举着配枪,枪口对着大楼侧面的小巷口,正冒着烟,说明刚才那一枪正是她开的。
“纪姝!”陆静冲过去,蹲下身就要查她的腿。
“我没事,队长。”纪姝咬着牙,继续说道,“就崴了一下,不影响。你快追,我刚才那一枪应该打中他了,他往小巷那边跑了。”
陆静顺着她的枪口看过去,地面上一串暗红色的血滴从巷口一直滴向巷子深处。
“好。”陆静立刻站起来,“你马上打电话给宋尉迟,叫他带人过来增援,再叫辆救护车!”
“知道了,你快去!”
陆静没再犹豫,拔腿就追,不多时她便钻入小巷,巷内却空无一人。她低头望向地面的血迹,只见那道血迹一路绵延至排水渠边,就此彻底消失。
是钻到排水渠里了吗?陆静立刻俯下身看向排水渠,但是排水渠的水位约莫半人高,如果是钻进这种地方,肯定走不快,必然会被她看到,但如果不是从排水渠逃脱,那又会是哪里?难不成是从小巷两侧吗?她顺势抬头看向小巷两侧,但是小巷旁便是民居,除非嫌犯能飞檐走壁,不然根本不可能逃脱。
“该死。”陆静重重一拳捶在墙壁上。到这一步,终究还是跟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