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咔擦。”四楼空荡的楼板被闪光灯照的闪亮,痕迹科的宋尉迟正半跪在窗下,带着两个科员把地上的血脚印一枚枚重新定格。上午的纪姝陆静二人的复勘被那场追逐打断,照片拍得仓促,现在算是痕迹科把活儿补齐。
“队长,你得来看看这个。”宋尉迟拎着摄像机起身,朝陆静走过去,把回放屏递到她脸前,“你看,第一张是我们最早提取到的足迹。”画面亮起来,步长短,步宽窄,脚尖朝内收,正是原本提取到的足迹图。
“第二张是今天现场重拍的。”
他切到下一张,灯光打足之后,昨夜那串血脚印终于显出全貌。步长大,约莫二十七厘米,步宽明显更宽,脚尖正正地朝前,没有半点内八的迹象。两张图并排摆在屏幕上,谁都能看出这不是同一个人踩出来的。
“所以说,这次提取到的血脚印,跟我们上次提取到的不是同一个人吗?”陆静问道。
“绝对不是。”宋尉迟把画面放大,“按今天的足迹推,踩出这串印子的人,身高在一百七十五左右,没有内八也没有扁平足,而且从脚掌的着力来看,推测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这结论等于把前几天的成果都给否定了。陆静没说话,盯着屏幕想了两秒。
“压痕分析呢?能解释为什么压痕看着那么平均吗?还有,能不能判断他是正着走的,还是倒着走的?”
陆静再次问道,嫌犯的体型还在其次,她真正在意的是运动轨迹,为什么倒着走,为什么整层楼只有这一串印子,其余地方零零星星的血滴又是怎么来的。这几个问题不解决,现场就还原不出来。
“这个不好定。”宋尉迟摇头,“得等实验室用模具把足迹复刻出来才知道,光看照片不行。”
“行。明天结果一出来,立刻报我。”陆静把摄像机推回去,”还有别的发现没有?”
“有,还有两点,第一是我们痕迹科在提取窗台上的样本时,发现墙壁外侧似乎有一滴飞溅的血液,位置很怪,是在窗框外沿。现在正在提取,回头送理化科,其次,我们还在四楼的排水管道口附近发现了几根头发。”
“头发?有毛囊吗?为什么是在排水管道口,那里离房间远吗?”陆静听到新线索立刻来了兴趣,而且头发还掉落在房间外,也许能借此建立起整个行凶的作案过程。
“这……还得等理化科分析才知道,明天一定出结果!”宋尉迟有点尴尬地说道,他也是临时被电话叫回来的,设备没带全,几根头发只能先装袋,回实验室再说。
陆静摆摆手,没为难他:“行,明天整理成报告发我。我先回局里。”
“是,队长。话说回来,纪姝呢?我听说她刚才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
“从二楼跳下来堵嫌犯的时候把脚崴了,不过不严重,包扎后现在已经回去了。”
“不愧是她。”宋尉迟笑了笑,又低头去摆弄摄像机,“真虎啊。”
……
回到警局,坐上电驴,到家已是黄昏。纪姝从电驴上下来,一瘸一拐的将电驴停在小区外的街道上。由于一家人住的是二三十年前的老小区,小区内部道路狭窄,整体环境较为恶劣,已经停满了轿车,所以纪姝也就只能将电驴停在小区外了。
走进小区,纪姝一家子所住的房屋就在进门后的第一栋,是一栋六层的筒子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小区的物业服务也很敷衍,楼下的垃圾桶满了没人收,馊味隔着老远就往鼻子里钻,混着这几天城里头那股说不清的甜腥气,简直让纪姝想吐。
纪姝拖着伤腿往楼上挪,脚踝已经包扎过了,走平地还凑合,但一上台阶就感觉隐隐作疼,她只得一边扶着墙,一边慢慢往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多半,亮的那几盏也昏黄,到了三楼,谁家的煤球炉子还堵在楼梯口,她侧着身子才挤过去,裤腿蹭了一道黑灰。
爬到5楼,还没等她掏出钥匙,便听到隔壁门里传来一声怒吼。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这水不能喝!你非不听!”
是个女人的尖利嗓音,应该是她家的邻居夏一曼,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和她丈夫蒋方国还有孩子共同居住在这个小区里。
“前天物业群里都说了,二十几户人投诉水有味儿,跟臭水沟里舀出来的一样!你没看见?”夏一曼继续尖叫道。
男人的嗓门更高,砰地一声,像是一巴掌拍在桌上:“关水什么事,分明是你买的鱼有问题,我早说别在门口那个摊上买,你偏贪便宜,买回来一锅炖了,吃了一半才发觉那肉是臭的!这是死鱼!”
“你怪我?活鱼我买不起!你倒是挣回来啊!”
“你他妈再说一遍?”
屋里头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接着便是孩子压低了的哭声和女人压抑不住的抽泣。
水质的问题纪姝早有听闻,这段时间城里的水质变得很浑浊,不仅会冒出奇怪的气味和泡泡,鱼也因此成批地死,连她洗澡都得精挑细选时间,才能避免被臭水淋头。但这种事也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刑警能管的,事情如此,还是先回家吧,她掏出钥匙开了自家的门。
一开门,便看到屋里亮着一盏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线。饭桌摆在客厅正中,桌上的菜去了大半,一碗酒搁在手边,她父亲正背对着门,佝偻着背,不停往嘴里扒拉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