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沈晔并没有回来。
夜晚,悄无声息的下起了大雨。起初没有声音,后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监牢内,决明正打起了呼噜,段如助却是没睡,看着这个雨势,算了算日子,心道后悔,于是连忙把已经睡成了烂糊茄子状的决明叫醒了。
“你神经病吧你这老头……”决明气的嘟嘟囔囔骂了一顿,“你就这么教人武功的,半夜也不叫人睡利索。”
“快点。今晚别睡了,我连夜教你武功。你好歹先把你身上的毒解了。”
决明不出声了,坐在那里以呼呼声回应。
段如助眼看着决明闭着眼流着哈喇子又要倒下去,一个石子弹出去,决明登时捂着腿嗷嗷叫起来。
“你腿上也有伤?”段如助惊讶。
“我叫马踢得我,你你你,你歹毒。”决明此时疼出一眼泪花,倒是彻底醒了,“专挑我腿。”
段如助回怼,“蛤蟆害了头疼浑身病,还不是你倒霉。”
说罢紧接着道,“没多少时间了,我快点教,你快点学。”
“什么没多少时间了?”
段如助叫道,“距离我家主把你家公子和我家丫头撕吧了没多少时间了,你再问你再问你就等死吧你就。”
说着狠狠啐了他一口。
此时外面雨水更大了,秦宇安独自睡在知县衙,一道惊雷将他震醒了。
“嚯。好大的雨水。”秦宇安听见外面动静,嘟囔了一句,而后砸吧砸吧嘴,抱着被子转过身睡了过去。
章邯也被这道惊雷震醒了,起身见雨势大的,不见一丝缝隙,噼里啪啦的已成倾盆之势,好似黄河水从天上倒灌下来似的。
“糟了。”章邯喃喃道,“老天爷要收人了。”
一时之间惊慌的连灯都来不及点,摸着黑胡乱披了件外套,此时外面已经有人来喊了。章邯拖着鞋连忙撑着伞出来找人,此时宋云壶也被这雨水惊醒了,两个人在雨水中好不容易认出来对方,均淋得像是落汤鸡似的,不辨方向的摸到了知县衙那里。
进了知县衙,好不容易将秦宇安敲醒了。
秦宇安揉着眼开了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一个送凉爽的雨。”
“你心这么大呢你。”宋云壶好像是从湖里捞上来的一样,着急道,“沈大人呢?”
章邯急的要摇他脖子,“沈大人呢?沈大人呢?”
“沈兄?”秦宇安也被他俩如此惊醒了,“沈兄去何坊了啊,看河道去了。今儿没回来。”
“哎呀呀呀。”章邯急的跺脚,“当家管事的不在,这怎么办呢这。”
这时候,三班六房值守的人都看出这个雨势不对来了,一个个寻到了知县衙。
“沈大人呢?”
“章大人,这么大的雨,太危险了。城中内涝不说,只怕何坊那里要出事。”
“章大人,沈大人呢?城中巡逻的道是好几户人家已经被冲垮了。”
“章大人,沈大人在吗?七里铺急报,他们那里地势低,已经有不少积水了,只怕是撑不到天亮就要淹了。”
“程坊的稻田被冲毁了,家禽家畜已经淹了。”
更多的火把汇聚,向着知县衙涌来。听说沈大人不在,一个个都慌了。看着火光底下一个个焦急的脸,秦宇安也开始紧张起来。
“好了。”章邯终于道,“都安静。”
“沈大人不在,章大人在。”章邯道,“城里的,我来调度,城外的,听宋大人指挥。三班的人跟着宋大人走,兵房的人剩下的人都去支援沈大人那边,剩余五房的人跟着我守城里。”
说罢,对宋云壶道,“现下事急从权。你先带着人过去。”
宋云壶道了声好,转身对各班各房轮值的人吩咐下去,县衙全数集合。
人刚散了,一个慌慌找找满身都湿透了的火甲来了,大老远喊着,“章大人,沈大人有令。”
章邯慌得便要走进雨里,手颤抖着打开竹匣,抽出信来。宋云壶连忙用火把映照了映照。章邯一目三行的读下去。
火甲也道,“何坊那里河道不大好,沈大人在那里和李兵房还有何坊的所有官兵一起抢修着河堤,现在已经开始下沙袋了。沈大人说七里铺和程坊的地势低,恐怕那里最先撑不住。叫火速通知速安海安的里长们,叫百姓们都收拾收拾空屋子,一户接济一户,七里铺八成的去速安,程坊七成的去海安。剩余的人进城安置。城中东南低,人又稠密。叫人往西北那里迁。王府、县衙、衙仓、监牢,凡是能住人的全数打开住人。先把今晚对付过去,再等沈大人口信。”
章邯道,“好。好。我这就安排。”
宋云壶道,“章大人,那照着原计划,我带着三班的人往城外去。”
“好。你们直接去七里铺和程坊,速安海安那里我派人拿着县衙的红牌手令过去。”
秦宇安道,“我呢?我干什么?我去找沈兄吗?”
章邯和宋云壶没注意秦宇安,纷纷火烧屁股的走了。
火甲道,“噢。对。沈大人说来着,叫秦大人清点好县衙屋资。被淹的地方若有抢救上来的物资的话,秦大人连夜清点入库,交由县衙统一调配。”
此时七里铺那里已经乱成一团,有的抢着要跑,有的因着自己养的家禽家畜被拉着也不肯跑,孩子哭叫,房屋冲毁的坍塌声响成一片。
正乱成一片,雨幕中一道火线蔓延过来,劈里啪啦脚步声在雨水中踩出不小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