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来人了。”有些眼尖的先行看到了。
宋云壶听说七里铺最严重,故而亲自带人来了这里,一路上便见到已经有不少七里铺的人往庐阳逃了,眼见此处乱成这样,叫道,“各户里长呢,人呢,都跑了?”
剩余的几个火甲壮丁连带着零散几个里长过来了,“庐阳有亲戚的都去投奔亲戚去了,现下都顾自己家里去了,哪还顾得上旁的。”
旁边百姓纷纷依凑过来。
“大人怎么办啊!”
“大人,我家房子倒了,孩子们都在水里泡着呢。”
“大人,我婆娘刚生了孩子。”
宋云壶骂了句脏话,而后扬声道,“现在七里铺还在这儿的,都跟着我走。奉沈知县之命,带各位先去速安安置,房子都给各位腾好了。快点!生了孩子的,走不动的,县衙的人抬着你们走!快!”
说完对那几个火甲壮丁道,“挨个搜寻,把人全集合起来。”
程坊那里还没有那么严重,只是见了不少七里铺逃来的,故而也被吓住了。一个个提前收拾了细软家畜,见周龙带着人来了,便三成跟着进城,其余七成跟着去海安了。海安那边的里长们提前接了章邯派人送来的红牌手令,也知今晚这场雨要闹一场大祸。于是便连夜。
唯一难的便是家禽家畜,各家看雨水大成这样,稻田几乎尽数被毁,这一年的指望恐怕,大雨虽然要避,但以后的日子还要过。故而一听家禽家畜均交给县衙统一调配,一个个便都不走了。
更何况雨水如此之大,那些鸡鸭猪羊便都受了惊,一个个缩在栏里圈里均不出来,出来后也是四处惊散。
周龙那边已经传信过来了,问怎么办。
宋云壶骂骂咧咧,“能怎么办,分批走,能走多少走多少。”
所幸,忙了一夜。正当以为今晚便要葬送了的庐阳人见到了雨水减缓的那一刻。
在县衙守了一夜调度四方,眼睛都熬出血丝的章邯终于接到了沈晔四道急令之后的第五个,道是何坊的河堤暂时守住了,沈晔派李兵房守在那里,不时便会赶回来。
章邯看完手令,长出一口气,好似虚脱似的倒在椅子上。此时手不知是虚脱,还是后怕,尚在颤抖不停。刚刚之前的四道急令,一道比一道凶险,最后一道,已经叫章邯做好带人上山的准备了。
此时,宋云壶也忙的差不多赶回来了,后怕着问,“何坊没事儿了?”
“没事了。”章邯声音有些发虚,“雨水最大那一会,沙袋都堵不住,沈大人那边已经下人了。”
“雨下成这样,我都不敢问。”宋云壶也有些虚脱,且在雨水中泡了一夜,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此时,东市西市的人见雨水小了些,便都过来了,要见一见沈大人。
章邯有些疲惫道,“沈大人在何坊,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叫他们想等的话便在西花厅等着。”
后来小杂役传话,道一个不落,都在西花厅等着了。
“唉。”章邯愁着摇头。
宋云壶问,“咱们怎么办?”
章邯道,“先等着沈大人回来吧。刚刚沈大人派的人说是他在路上了。何坊回庐阳,一个时辰左右应该够了。”
“好。”
不到一个时辰,沈晔急匆匆回来了,面色沉沉。
章邯和宋云壶忙迎过去,“怎么样?”
“不怎么样。”
“还得上山?”
“必须上山。”
“我听何坊一个老河工说,看这庐江下游汇进来的水势,恐怕庐江上游那里压力很大了,也就是庐州府恐怕也淹的不行了。他道,若是再下,庐州府那里很可能要炸堤,叫庐江支流水入庐阳河,好救庐江主干下游的各州县。”
章邯和宋云壶单是听着便浑身一僵,“庐阳好几万人呐。”
“淹咱们一个,还是淹了其余六个州县,这笔帐隔着谁都会这么算。”沈晔道,“更何况,浮桥烧了这么久都不来人,恐怕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
“那那,那咱们怎么办?”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准备上山。何坊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上山了,他们那里是凶犂山侧脉,尚且好一些,我准备把昨夜迁来庐阳城内的那三四成人迁到那里去。而且我来的路上派人给速安海安的人下了死令。今日所有能动的男丁,都去凶犂山上百年魁星台处伐木争地。”
“可是到了山上住哪?魁星台地方太小,那里又狭窄。”
“家里的油布、油纸伞、蓑衣、现在的屋顶上的稻草秸秆,凡是能够挡雨的,庐阳城内外所有的女眷们全数缝作二十人的帐篷,带上山去。”沈晔道,“有处空地,弄上帐篷。好歹能对付。你们觉得呢?”
章邯看了看宋云壶,“我觉得可以。”
宋云壶道,“只怕粮不够这么多人吃的,昨夜已经折损不少了。还有那些家禽家畜,,人泡一晚上了尚且得病,它们一病便了不得了。”
“家禽家畜赶进魁星台,衙仓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有二十顶军帐,王府应该也有一些。叫宇安点一点,送上山去。军帐防雨质量好一些,粮食先囤在那些里面。地上铺上厚油纸。”
“好。”
“其余的粮,王府还有粮。”沈晔道,“第一批先送粮和家禽家畜上去,第二批再送人上去。”
“只怕这些东西还是缺,太多人上山了。且还不知道若是淹了要淹多久。”章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