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晔解释,“手叫火燎了,宇安,给他包扎处理一下。我去找纸笔。”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章邯凑过来,见沈晔已经铺开纸砚,缓缓写道,“……十五年前,锦衣卫谭楚江携妻女潜遁庐阳,寓居溪水桥下三柳旁,偶得赤炼贼踪,旋为奸党屠戮,举家覆灭……”
章邯问道,“这是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章大人,这便是第七封密信的内容。”
章晗瞪大眼睛,“第七封密信?”
秦宇安给淼淼涂着药膏,探头过来好事儿道,“什么什么?”
沈晔搁下笔,给旁边坐着的淼淼看纸上内容,“可对?”
淼淼点了点头,“那个大姐姐问我,潜遁是什么意思,寓居什么意思,旋为屠戮是什么意思,我给她读了三遍,又解释了一遍。”
秦宇安好奇,“这是什么信?密信?什么大姐姐?”
沈晔看了看淼淼,见秦宇安已经给他包扎好了,便道,“好孩子,先去找你娘吧。这么久没见你,她得急坏了。”
淼淼跳下凳子,行了个揖走了。
见他走了,沈晔解释,“卢王生前曾给章大人留下了七封密信,要章大人替他转交省道衙门和巡抚衙门。只是第七封密信丢失。我猜,这个黄衣女子手中,便是第七封。章大人,谭楚江,你可知道这个人?”
章邯捋了捋胡子,摇了摇头,“谭楚江这名字,我不熟悉。但是十五年前,溪水桥下的事儿我倒是知道。全家都死了的那户人家的确是外来的,我记得当家的是个叫做,嘶,好像也是姓谭,里长给他报的名字叫做谭云鹤。我还记得当时他与陈松柏,也就是乔四养父,还有乔四父亲的乔天,三个人关系不错。”
秦宇安听着便道,“是了。都姓谭,那必是一个人了。就是一个真名字,一个报的假名字。要不然怎么说是潜遁呢。必定是在外面犯了事逃来的。”
沈晔道,“十五年前,到底出什么事了?”
“说起来也奇怪。那段时间正好这三户人家接连都出了事了。好像是那天晚上,溪水桥那里就走了水了。我带着人赶过去的时候,谭家一家三口都被埋在火海里了,只拉出来三具焦尸。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女童尸体。再紧接着,陈松柏的女儿似乎是被火惊着了,落下了瘫痪的病根,打那天起便起不了床了。扑灭火势后,里长清点人口发现,乔家就只有乔四一个小孩在家,乔天不知道去哪里了。当时都以为是乔天犯的案子,搜寻了三天。最后是是在凶犂山上发现的他的尸体,叫老虎已经吃了一半了。”
章邯叹了口气,“本来好好三户人家,一夜之间成了这样。所以我记得还挺清楚的。当时卢王爷已经迁居到这里了,还特意过问了此事,因为谭家在庐阳没有亲眷,王爷便出资厚敛了谭家,将那一家三口葬在城北梅花岭上。后来,陈松柏可能是怕女儿触景生情,于是也搬走了。现在溪水桥那里慢慢也就荒了。”
沈晔重新看向纸面,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怎么了沈兄,是有什么线索么?”
沈晔摇了摇头,收好纸张,问道,“乔四呢,乔四那边怎么样?”
章邯道,“一大早就回去了。宋大人那边已经派人去他家盯着了。秦大人和我说,乔四昨晚之言有许多不尽不实的地方,吓了我一跳。唉,这孩子,小的时候挺老实的……”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宋云壶的动静。秦宇安连忙上前开门,宋云壶气喘吁吁挤进来,“跑了,到底叫那小子跑了。”
“乔四跑了?跑哪去了?”秦宇安震惊,“这才隔了多久。”
宋云壶擦了擦汗,“我派过去的人等了一上午都不见人出来,眼看着都快挂午牌了,于是就去家里看了看,发现家里竟然没人。我过去后,带着人在周围打听了一圈,他是卯时左右到的家,正好敲梆子的买完早饭见着他从南街过来。而后过不到一盏茶的时候,卖豆花的那个二郎也正好路过他门口,见他那时候正好锁屋门走。因为见他没推面车,所以还特意多看了一眼。只是当时忙着切豆花,也没顾上说话。再然后,他去北关街铁匠老李那里买了把上山用的老虎爪。打那之后就没人见过他了。”
说罢,众人面色沉沉。
宋云壶补充一句,“他在北关街铁匠那里拿东西走的时间,正好是我们的人去他家看着的时间。”
沈晔缓缓道,“这一路时间精打细算,恐怕是他提前盘算一整夜了。”
秦宇安在旁边道,“这,城门都锁了,这难道还找不到他了么?”
宋云壶道,“我叫周龙他们都找着呢。只要是还在城里,掘地三尺也能找出来。就怕人现在不在城里……”
沈晔道,“宇安,帮我把书架上那两册庐阳地图取过来。”
铺开地图后,沈晔道,“先说白日搜捕的事。多找几条猎犬,让他们闻一闻乔四家中衣物的味道。用猎犬搜捕。另外,城中这几个大商铺,多带着农户的猎犬过去。宇安那些银两都是用药水泡过的,上面沾染了味道。这些银两都是五十两的,那赤炼教的人若是想要往外花,便只能去这些铺子里面破。”
秦宇安将一方手帕拿过来,交给宋云虎,“宋大人,这个手帕是泡过药水的,叫猎犬闻过便可。这个味道,三个月不算。只是一点,若是碰到大雨雪天气,便是不好了。”
“成。”宋云壶将手帕接过来,“那小子但凡敢在庐阳花这笔钱,怎么也得把他逮住。”
沈晔继续道,“下一件是最重要的夜间的事。我昨晚上山前曾让石柏试了试,让他在不惊动城楼、哨楼以及城中巡防守兵的情况下,到济安堂替我取个东西,石柏也成功了。至少这几个点,夜间力量是续不上的。若是再加人,白日里的守城巡捕的力量则就不够了。我想着图中这几个点都是高层的商铺。店家晚上打了烊,便借了他们的二楼与三楼,挂上灯笼,安排上人,这样便成了。”
章邯捋了捋胡子,激动道,“对,这也是法子。不用加人也能补上空缺。”
“最后,是城门。庐阳城不少百姓的水田都在城门。现下封锁城门也不是长久之计,现下农桑不可废,早晚也是要开城门的。开城门时,凡是出城的百姓,都要在出城的地方签字画押。回城时,便销押。城门口定个每日最早出城、最晚归城的时间。如此一来,若是百姓在城外出事,咱们也能知道。”
章邯点头,“好。今日上午封锁城门,百姓们便有许多议论之声了。只是昨日浮桥刚刚被烧,人心惶惶,故而还好一些。我这就着人准备。”
“还有。”沈晔补充,“只是这个画押的方式有说法,叫每一个百姓出城前,留一个字。任何字都可以,单独说与守城人知,守城人在纸上留下名录与秘字。回城时,若是说不出来这个字,便不能进城。”
秦宇安不解,“这是为何?”
“现在多事之秋,不得不防。我也怕有人伪装为庐阳百姓混入城中。”
章邯连连点头,“好。只要这个城门能开,就是好的。”
“章大人宋大人,你们各去准备。若有其他情况再论。我与宇安去乔四家中一趟,看看究竟。”
“好。”
“好。”
章邯先行走了,宋云壶临出门前回头问道,“沈大人,昨夜咱们在海安找到的那个水性极好的,去庐州送信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沈晔顿了下,道,“人没能过去,被赤炼逆贼杀了。”
宋云虎听见后,沉默了一晌。
沈晔道,“那一法子咱们也是心存侥幸。那群人极难对付,又来势汹汹。再存侥幸心理,恐怕是不可了。我想着也别指望庐州府了,为今之计,只能靠自己。”
宋云壶道了句是,而后行了揖,哑声道,“我先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