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库兵近日无事,自从上次开库后还没有过新动静。故而此次点了卯后,随着时辰逐渐从巳牌往午牌时移动,那两个库兵直接躲到了后花墙阴影里等着放饭,一人嚼着一根草茎聊着闲话。
“听说了么?”
“啥啊。”
“昨晚上凶犂山出事了。”
“出啥事了?”
“闹野人了。”
“你咋知道的?”
“捕班那个陈二狗昨晚上被抽走了,跟着咱那个新来的那个沈知县,连夜去了趟速安,今儿早上才被放回来。我俩吃早饭的时候碰到了。”
“速安又咋了?”
那人啧了一声,“速安不就在凶犂山脚底下么。凶犂山闹野人,速安能不戒严?”
“害。我以为啥事呢。野人有啥好怕的,又不是城外那些流寇,只要你不上山,在自个儿家里还能怕那玩意儿?”
那人骂了句脏话,“现在什么世道,外面流寇杀人,山上野人叨人。想跑也跑不了,浮桥还给烧了。合着一家老小全死在这了。”
另一人沉默良久,用力的嘬了下草茎,缓缓道,“……那个新来的叫桑耳的那个,还有仵作老冯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你有没有发现,自打新知县来了后,现在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啥意思?新来的那个知县干的?”
“屁。”
两个人共同沉默了一会,却听见一阵悠悠的小孩哭声隔着院墙慢慢爬过来。刚开始两个人聊的火热的时候,丝毫没注意。现在一沉默,那声音却越来越真切。
“啥动静?你听见了?”
“总不至于大白天的县衙闹鬼吧?”
“听着就在咱俩后面。”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回头看了眼身后茂密的爬山虎,鸡皮胳膊爬了一胳膊。仗着大中午阳气正盛,循着动静摸过去,拐进后花园,只见一棵花树底下,一个扎着两只总角的小孩正在那里抽噎。
“淼淼!”
“吓死我了,我以为谁呢。”
“你在这儿哭啥呢。你娘呢?”
淼淼没理他们,见被人发现了,连忙跳下石凳,转身就要跑。
哪里知道一跑正撞到刚从侧门回来的沈晔身上了。
淼淼退后一步,抬起头有些愣愣的看着沈晔。
两个库兵无意在此竟然碰到沈晔,“沈,沈大人?”
沈晔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一眼认出来这是守县衙仓库的,轻声道,“不守着仓库,在后花园做什么?”
两个人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连忙道了声是是是,赶紧跑了。
沈晔皱眉看着他们离开后花园,低头见这小孩手上好几个大燎泡,蹲下来轻执起来他的手道,“这是怎么了?你是谁家小孩,这是在哪烫着了?”
“我,我是膳馆的,的,小孩。我,我娘是唐婶。”
“烫伤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我带你去找你娘。”
淼淼却抽回手,两个嘴角往下一撇,连忙摇头。
“怎么了,你娘骂你了?”
“我娘没有,没有……”
“你娘给你委屈了?”
淼淼嘴角一瞥,委委屈屈道,“昨天,有一个,一个大姐姐找我帮忙,帮忙读一封书信。我帮了大姐姐忙,大姐姐给了我一包果仁糖,我舍不得吃,带回家想慢慢吃,结果今天早上被娘发现了。娘问是谁给的,说不认识那个大姐姐,然后就把糖扔灶台里面烧了,不准我吃。我见娘走了,想,想拿出来,不小心叫火燎了。怕,怕被娘骂,手又疼……”
沈晔听后,摸了摸他小脑瓜,“一般情况下,大人也只会去找大人求助,如果一个大人去求助一个像是你这样孩子,大多是有问题的。知道了么,你娘也是担心你。”
“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那包果仁糖。”
“我先带着你去包扎手,然后去找她再买一包怎么样?那是个什么大姐姐,你在哪遇到她的?”
“一个,一个穿黄裙子,长得特别好看的大姐姐。我在书院门口碰到她的。”
沈晔听到黄裙子那一刻,脸色微微一凛,“那个黄裙子大姐姐找你帮什么忙?读书信?读什么书信?”
淼淼看着沈晔脸色,“……这,这个忙,不能帮么?”
“不是不能帮,那封书信你还记得内容么?”
淼淼摇摇头,“……那个书信,很,很长,记不大清了。只是,只是有一段大姐姐让我读了三次,还叫我给她解释,那一段我记得很清楚。”
沈晔道,“我带你去知县衙,那里有个大哥哥给你包扎一下手,路上你把那段内容背给我听,好不好?”
淼淼犹豫着点了点头。
此时,秦宇安正陪着章晗在知县衙等着沈晔,“不是去送个人么?怎么这么长时间,背着我说啥呢这是?”
章晗见他毛毛躁躁、一刻也坐不住的样子,摆着手说,“无事无事,再等一会便好了。”
秦宇安转到第三圈时,沈晔带着淼淼推门进来了。
秦宇安一眼看到那小孩,“哪来的小孩?还哭了?手咋了?”
章晗认出来淼淼,问道,“淼淼,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