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县衙膳馆的唐婶将两碗浇上酸汤的素米粉放在托盘上，对赖在自己腿边的儿子木木道，“别哭了，娘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外面人给的糖块不能吃，不能吃。你说，你是不是跟娘保证过。”

木木扎着两个小总角，抹了抹脸上的泪，还有些不舍的看了眼灶台里陪着柴火的糖块。

唐婶托起来食盘，低头间很轻易捕捉到木木的目光，推门出去道，“先在这里呆着，好好反省反省。娘去知县衙送饭，回来给你煎鸡蛋吃。”

说罢，便关了门走了。

从庖厨出来，正巧碰见石柏带着人吃饱了出来。

“今儿早上那粉蒸的不错啊，婶儿。”石柏打了个饱嗝。

唐婶笑眯眯的，“快去睡觉吧。昨儿守了一夜城，累不轻吧。”

石柏打了个哈哈。

身后一人道，“呦，婶这是给谁送去的？”

“沈大人和秦大人么。”唐婶道，“章大人嘱咐的，说是他们两个歇的晚，叫把早饭送到房间里去。”

“行，走了啊，婶。”

“走吧走吧。”唐婶喊道，“晚上婶给你们蒸大包子啊。”

见他们走远了，便从侧廊过了正堂，在一棵花树下一拐，便到了知县衙。从侧面走进去时，只见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托着食喷走过圆石子路，停在后堂大门前，敲了敲门，轻声喊道，“沈大人？沈大人？”

屋子里还没有声音。

唐婶心想，不会还没起呢吧。

纠结了一下，又要敲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温润声音，“给我吧。”

唐婶匆忙回头，只见一个年轻公子一身知县服，正站在身后，虽然面带疲色，但仍不减气宇轩昂。

唐婶卡壳了，回过神来后连忙道，“好，好，沈大人。”

沈晔接过来，对她笑了笑，“多谢了，你是……”

“沈大人，我是管膳馆的，他们都叫我唐婶。这不，今儿早上章大人让我给您把早饭送过来，说是您昨晚出去办案歇息的晚……”唐婶絮絮说了一阵，方才收住道，“那，那就不打扰大人用餐了。我先走了。”

说罢，唐婶有些紧张的搓着衣角走了，走了几步还不免回头看了眼，心想着好俊啊这个新来的沈大人。

屋内秦宇安正睡得不省人事，听见开门声，迷迷糊糊感觉到似乎有人要进来了，正挣扎着要醒过来，一只手隔着被子搭在自己身上，于是这下彻底吓醒了。嗷的一声便抱着被子弹了起来，谁知坐在床沿的正是彻夜未归的沈晔。

“沈兄，你大早上……”秦宇安揉了揉眼，“不对，你啥时候回来的。你不会刚回来吧？”

沈晔道，“昨夜去速安了一趟，决明怎么样？”

秦宇安听闻，直接坐了起来，“什么？你昨晚那么晚又出城了？你睡觉来么？”

“速安海安在野人山脚下，我着实不放心。回来跟章大人宋大人他们碰了个头后，我带人去速安，宋大人带人去海安。连夜让那里的行甲里长修好防固。我挂着昨晚那个东西，今早天亮些的时候，我们就带速安海安的壮丁上山去看了。发现了城中一个小皂役，桑耳的尸体。”

“什么？昨天晚上在后面撵咱们的是人？”

沈晔微微点头，面色沉沉道，“也没什么线索了，我们去看时已经让老虎吃的差不多了。”

秦宇安见沈晔面色不虞，道，“再怎么奇怪，人也没了，左右也没有什么威胁了……”

沈晔道，“城中捕快队伍中，除去桑耳，还有一个人至今失踪着。是个姓冯的仵作。”

“啥意思？沈兄，这一个也会变成野人，在山上满山追人？”

沈晔摇了摇头，转而问道，“决明怎么样了？”

秦宇安摇了摇头，“还是那样。”

“路上我听宋大人说，你们已经审了乔四了，他怎么说得？”

说起来乔四，秦宇安便来了精神，唾沫横飞的把昨夜乔四说得那些一五一十的学了过去。

沈晔听着皱眉，“你是按照他说的全样说给我了？”

秦宇安点点头，“一字不差……先吃饭，我看着粉快坨了。”

沈晔跟在身后，坐在圆桌旁，摇了摇头，“不对，乔四那孩子，许是没和你们说实话。”

秦宇安正用筷子夹了一大口，还没塞进嘴里，“啊？”

“我听着你刚刚说的那些，头重脚轻的。前面说他怎么给陈老爷子砍柴打水，后来在发现灵芝的地方怎么又找了一个时辰，晚上又怎么对着火光看了半天灵芝……不要紧的地方絮絮了一滩。到了要紧的地方，魁星台来了几个人，说的什么，声音什么特点，却言简意赅起来。”

一语话毕，秦宇安筷子上的粉争先恐后掉下去，“我去……”

秦宇安持着空筷子，后知后觉道，“还真是，全沉浸在他那语言的艺术里面了。他那张嘴，跟说书的似的，卖面条都可惜了。”

“他现在在哪呢？”

秦宇安茫然的摇头，“昨晚在县衙后堂偏房那里住下了，现在不知道走了么。”

沈晔低头想了想，“走了也无事，现在城门已经封锁了，想来他也出不了庐阳。稍后我派人去盯着他，我觉得乔四那边一定有事……对了，宇安，我有件事要问你，你可知虫草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