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四还没缓过神来,只见章邯慈眉善目的坐过来了。
“我在哪?”乔四惊恐的来回看了看。
“恭喜你,还活着。”宋云壶抱着胳膊在一边道,“要不是沈大人亲自把你从山上背下来,野人拉的下一顿屎就是你了。”
“野人……野人……”乔四瞪大眼睛,“沈大人……”
宋云壶一巴掌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放什么屁呢?沈大人能和野人相提并论吗?”
说完也觉得哪里不对,又在后脑勺补上一下,“野人能和沈大人相提并论么。”
章邯赶紧拦住了,“本来这孩子就……别打傻了。”
说罢,慈眉善目道,“宋大人秦大人他们和我说,他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就倒在魁星台下面,去干什么了?见了啥?听见了啥?”
“魁星台……”乔四眼神有些发直。
“你小子,不就在魁星台底下倒着呢么。你再给我,装糊涂。”宋云壶一声一下,转身对正在油灯下照自己红鼻子的秦宇安道,“秦大人,赶紧给他再扎一针,哪个地方提神醒脑的。”
“别别别。”乔四往后躲着道,“我想着呢,我想着呢。”
章邯依旧循循善诱,“好好想想,好好想。”
乔四环顾了一圈四双强撑着睡意,紧盯在自己身上的眼睛,手指捏了捏床单,“对,是有野人。”
章晗宋云虎等人互相看了眼。
“不是,你们不信啊?”乔四道,“真有野人。”
章邯道,“在山上看了啥,慢慢说,什么也不要漏下。”
“先说你为什么上山?到底干啥去了?”
“害。”乔四道,“那不是我对门那个陈老爷子,他上山采药腿给摔断了吗。我早上出面摊,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正巧见他在那里一瘸一拐的扒拉着柴火屋子。我就给他揪了几把柴火下来,生了火,又见水缸里面没了水,又给他打的水。见他脸色一直阴着,我捉摸着肯定是因为他女儿的事儿……”
“停停停。”宋云壶道,“你就说你为什么上山,咋的跟你下面似的啊,稀得稠的一块出。”
“我这不说着呢么。”一直被打断,乔四也有些生气,“扯我的面干什么?”
章邯出来打圆场,“不用从头说,就说你为什么上山就行。”
“我就……”乔四大为委屈道,“我就寻思着,替他上山采药去。采药攀山的工具陈老爷子不给我,我就拿的我的爹的。”
一语话毕,众人都不出声了。
乔四继续道,“我就拿着东西就上山了。命特好,真的,不到中午就采了个大灵芝,打了条入药的青花蛇。我都不用在山上过夜。那大灵芝,嘿,我灵芝呢?”
宋云壶毫无耐心道,“你捡条命回来就不错了,还灵芝。大半夜的谁陪你在这耗着,赶紧说,山上怎么了?”
“我那不是寻思着我是不是找到了草药的洞天福地,结果在周围一圈又转了一个多时辰,要不然我早就下山了。就那一时辰耽误事儿了。反正我就看着太阳算着时辰着急忙活的往下赶啊。结果那太阳落的,嘿,嗖嗖的快的很。怎么撵也撵不上。太阳落尽了天黑了,我也没走到魁星台。我寻思着走半道上算什么回事,兴许我那运气全用在灵芝身上了呢。我就按照庐阳人的老法,把避虎驱狼粉的药囊打开,撒了一身,然后咬牙往下走。命特好,真的,这一路上也没遇到啥事,然后就到魁星台了。”
秦宇安已经彻底听进去了。
“然后呢?”一旁的周龙着急问,“到魁星台碰见野人了。”
“别说了,我在魁星台生了把火,然后就一直看着我的大灵芝,你们不知道,对着火光,那个大灵芝,那个色泽,油光水滑的,熠熠生辉的。”乔四讲的眼睛发光,神色奕奕的继续道,“看完我的灵芝,我就准备搂着它睡觉了。合眼前突然有尿意,我就出去尿。没成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林子里鸟惊飞的好一阵扑腾声,然后虫子也都不叫了。我寻思这不完了么,这是来东西了。吓得我回身就把我的火给熄了,又撒了不少土,赶紧揣着我的灵芝就躲到魁星神像后面去了。”
“然后呢?”秦宇安忍不住问,“野人进庙了?”
乔四眯着眼想了想,突然间鼻子发痒似的搓了下鼻子,“进来了大概两个人还是三个人,不对,刚开始进来了两个人。开始没事来着,他们在说话,我也不敢出去。然后他们就发现我爹……我的工具了。于是也就知道我在这儿了。”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把第三个人放进来了,不是,是把野人弄进来了。我刚开始不知道,听到门吱呀响了,我以为他们觉得这里有人,说话不方便,然后就走了呢。哪成想带进来一个嗬嗬喘气的东西,跟什么野兽似的。我那一下我就知道不对了,他们这是想杀人灭口呢。然后我就调转方向,转头从那个狗洞往外钻。”
宋云壶对章邯道,“就是魁星像后面破墙那的一个狗洞。”
章晗冷静点点头,“我知道,我小时候也转过。你还挺会藏的,然后呢?”
“我就哆嗦着两条腿钻着呢,这一下谁不害怕。正要钻出去,哪知道一只手从那个洞里面伸出来,正好抓到我脚踝了。那手力气可大了,就感觉随便一用力,我这个脚踝就得没了。然后我就吓得撕心裂肺的喊了声救命。”
宋云壶等人互相看了看,“就是咱们听到的那声。”
“啊?”乔四道,“你们也听到了?”
“我们就是听到了这声救命,才上去救了你的狗命。”宋云壶道。
乔四脸色一白,“县衙都能听到?”
周龙道,“屁,县衙都能听到,你叫唤的时候我们正好在土地庙呢。”
“你们大晚上不睡觉去土地庙干啥?”
宋云壶嘴巴张开又闭上,骂道,“我审你呢你问我呢,咋那么多好奇心呢。”
章邯在一旁打圆场,“就说,抓到你脚踝然后呢?你怎么跑的?”
“然后我就感觉到他真的要用力了,我吓得我就,我就,我就……”乔四突然声音小如蚊蚋,“我就尿了……我本来就准备睡前去尿的,没有尿成么……然后他就叫了声,就撒手了。我就这么死里逃生的捡回来一条命,然后就这么抖若筛糠的往下跑。然后脚一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说完,乔四已经脸如红屁股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宋云壶道,“那里面那两个人进去后说了什么?你听到了?”
乔四皱着眉想了半天,“……忘了。”
“声音耳熟吗?可看见他们样子了?”宋云壶问,“是咱们庐阳的人吗?”
乔四缓慢的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宋云壶又要骂,“你说你这个面汤脑袋你记得啥……”
乔四欲哭无泪,“大黑天的,我一个人在那个破庙里面。莫名其妙进来俩人,我吓得还来得及关注那个吗?”
章邯止住了,问道,“好好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想要和我们说的?”
乔四想了半天,憋哧不出什么来了。
章邯道,“既然如此,今晚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吧。咱们走吧。”
一众人出去后,章邯问道,“沈大人呢?怎么还没回来?”
“说是和石柏有什么事要吩咐。”宋云壶道,“对了,章大人,山上真的有东西,我们救走乔四后,撵了我们许久,最后滑下山路,掉下断崖,摔断脖子死了。沈大人还说,明日白日时候,县衙这里出些人过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呢。”
秦宇安捂着鼻子拼命点头。
“好。”章晗道,“那样的话,先把户房的都叫起来,起草牌令,封山、封城。其余的,等沈大人回来了再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