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安补充,“衣服也是湿的。”
青霜转身翻床头的那大红箱箧,找出来一身秦宇安的衣服。
“不是,为啥穿我衣服啊。”
秦宇安着急扑过去,忘了屁股底下的话本。
青霜拿着衣服道,“再说话我揍你啊。”
一搭眼,便正见着秦宇安落在后面的话本。
“呦,这是什么?”
青霜正要去拿,秦宇安一骨碌坐回去了。
“这,这就是我吃饭的时候看的话本,怎么,姑姑都没说什么,你不同意?”
“我怎么不记得是这本?”青霜笑着,“怎么着,还管你这身衣服不?”
秦宇安嘴硬道,“今天先不管。”
“明儿你想管也管不着。刚姑娘就在喊钱大娘子裁布做衣裳呢。”
青霜顺手从后面箱子里扯出来毛巾来,给沈晔擦着头问道,“肚子饿不饿?”
沈晔用手擦了擦脸,闷声轻微摇了摇头。
“渴不渴?”
沈晔又摇了摇头。
秦宇安两个手撑着下巴在一边看青霜给他擦头道,“别不开心了,你看我,我也没爹没娘,姑姑成天欺负我骂我,我也活的好好的。”
青霜骂道,“放屁,说什么浑话,哪有你这样劝人的。”
秦宇安用胳膊捣鼓了下沈晔,“你看是吧,又在骂小孩了。咱大度,让着他们。”
青霜一扬巴掌,秦宇安顺道滚远了,远远的撑着下巴看。
擦完头,青霜摸了摸沈晔脚丫,发现冰凉的,便道,“我去端盆热水,谁洗脚?”
秦宇安立马举手,“我我我!”
“哪都有你,你上床前不是刚洗了?”
“我不管。”秦宇安闹道,“你给他洗就得给我洗,要不然你就是偏心眼儿。”
“什么孩子这是。”青霜提了个木桶便出去了。
给俩孩子洗好了脚,各自拽到膝盖上兜着的布里面擦干了。
秦宇安盖好被子道,“要是姑姑哪天跟青霜姐姐你一样温柔就好了。”
“嘴里不值钱的话一套一套呢。”青霜给沈晔塞着被角,“开春便要进书塾读书了,还这么油嘴滑舌的。”
听见进书塾,秦宇安便不想说话了。
刚刚秦宇安在旁边插科打诨时还不觉得什么,此时要走时,见这孩子虽然被一顿收拾,干干净净热热乎乎的和宇安躺在一块了,但心里仍不是滋味。
旁人再怎么疼,哪里比得上人家亲爹亲娘疼自己孩子的。
小孩呆在哪儿,哪有呆在自己爹娘跟前自在的。
心里叹着气,从床两边银钩子上放下帷幕,道了声,“早睡觉,宇安别偷摸点灯看话本了。”
说罢,便推了房门出去了。
出来时,见陈常在外面窗户里往里面偷看,上来打了他一下,“瞧什么呢?还不回屋。”
陈常吸溜着鼻子道,“我就说姑娘心狠吧,大冷的天,来回一千里地,叫我去京城喊人。”
“叫你还真去。”青霜道,“快到年根了,朝廷不都在那里算银子呢。你没瞧见乐安知府现在忙的跟孙子似的,那天儿在济安堂那一会,那一趟一趟找他的。你去了又喊不过来。再说了,何大人那里有了空自己不就过来了。姑娘一句气话,你还当真了。”
两个人说话声音远了。
漆黑寂静的屋内,秦宇安窸窸窣窣爬起来,摸黑从箱子里面掏出来一枚夜明珠。
帷帐内亮如白昼,秦宇安窸窸窣窣回来,打开话本,突然想起来不是自己一个人了,于是问道,“看话本不?”
沈晔背对着他,摇了摇头。
“那我看会?你不着急睡吧?”
见沈晔又摇了摇头,秦宇安舒舒服服的带着夜明珠躺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晔轻微裹了裹被子。
被子厚实、松软的很,炉子里的银炭烧的噼啪作响。
心里憋了大半个月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下来了。
*
这个年一直过到上灯时候,秦府也没见着何鸿安的影子。
吃午饭时,秦襄月捧着一碗元宵,终于有些坐不住了,道,“老陈,去京城一趟,看看到底怎么了?”
陈常和青霜对视了一眼。
“算了,还是我过去看一眼吧。”秦襄月说着便放下碗,抬身就要走,“万一真出啥事了。”
青霜起来劝道,“姑娘,这一路上雪深的很。”
秦襄月停了一下,看了眼坐在秦宇安旁边一个元宵吃了半天的沈晔,一个眼神把青霜喊出去了。
“这孩子吃的越来越少了。”秦襄月往马棚走着道,“刚来秦府的时候挺胖乎的,现在瘦的跟什么似的。这两天多塞点,万一说我把人叫回来了,要不见着显得多不好看,不知道还以为是咱家饿的。”
青霜道,“那迷香没有了。”
“谁让你用迷香了。”秦襄月道,“叫卢老药给他下点开胃的药,小孩吃的。”
青霜跟在秦霜月身后,送她上了马。
秦襄月在马上嘱咐了句别多吃,那孩子心结没开,吃多了不消化。
说罢,马蹄在厚雪上钝钝几声,便消失在长街尽头了。
秦襄月刚走,卢老药无声无息的飘过来,沙哑着声音道,“姑娘提我名了?”
青霜看着长街尽头嗯了一声,“姑娘叫你弄点药。”
“啥药?化尸水?销骨粉?蛊虫丹”卢老药看了看周围,“姑娘呢?我听着不是去京城找姓何的算账么?”
“您老那耳朵,怎么又灵又不灵的。”青霜嫌弃,“姑娘叫你弄点小孩吃的,开胃消食的药。”
“什么?弄点小孩吃?开胃消失?咱秦府现在兴这个了?”
正巧陈常也出来了,“姑娘这就走了?呦,老爷子,你怎么出来了?”
“走了。”青霜道,“老爷子要吃小孩,你弄吧,我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