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何府,漫天大雪。
秦襄月一起身上了房顶,背着手左右看了看,见天黑了一个时辰了,也没见着一个点灯的。
阖府安静的埋在风雪中,像是死绝了似的。
不会真出事了吧。
秦襄月心提了起来,熟门熟路快步往何鸿安那屋摸过去。
推开门,只见里面也全黑的,都不知道有没有人。
秦襄月走进去,清了清嗓子。与此同时,黑暗深处,火折子一响,几案上的蜡烛亮了。
黑暗中豆大的一点光亮,晃晃悠悠照亮了旁边一个身影。
何鸿安就站在蜡烛旁边,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看着秦襄月。
喜宴未遂后的一个月未见,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
秦襄月移开目光先开口道,“怎么不点灯?”
何鸿安没有说话,慢慢把全屋的蜡烛点亮了。
风雪中,黑暗的何府终于有了一间亮光的屋子。
“刚从诏狱回来,有点累。”
最后一根蜡烛正在秦襄月身边,何鸿安转着火折子,在她身边慢慢道。
近距离看着何鸿安,秦襄月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何鸿安只低头专注看着蜡烛,好像在想什么。
秦襄月看着烛火勾勒出他的侧脸,明明熟悉无比,却又好像多了许多陌生。
“晔儿呢?他怎么样?”何鸿安熄了火折子,转过身来问道。
“挺好的。”
何鸿安看着她道,“怎么把左无道打成那样子?”
秦襄月道,“活着还给你就不错了,不是专门送过来让我出气的么?”
何鸿安嘴角翘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又很快落了下去。
秦襄月见他格外不对劲,问道,“怎么了到底。”
“没什么。”
“不是说好了不干了么,你要跟着我回秦府的。”
何鸿安顿了顿,哑声道,“走不开。”
“那什么时候能走开?”
何鸿安看了秦襄月很久,慢慢道,“晔儿,要拜托给你了。”
*
一个月后。
甫一听见秦府外面哒哒马蹄声,正在收拾冻裂了的菜架子的青霜便直起身来。
秦襄月刚进了秦府,青霜和陈常都围上来了。
“说好了几日便回,姑娘怎么去了这么久。拖下面庄子的人去京城打听,他们却说京城戒严了,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卢老爷子越来越糊涂了,成天逮着我问什么时候吃小孩,能不能分他条胳膊。”
“朱先生已经来了,快到二月二了,说是尽快备下东西,到那天就要拜师了。”
两个人围着碎碎了一阵,跟着秦襄月回了主屋。
秦襄月赶了一路,好似渴坏了,连喝了三杯茶,青霜又给她续了一壶,秦襄月方开口说道,“跟底下各庄的人说说,最近京城最近别去了。”
陈常不明白,“啊?为啥啊?姑娘你又惹什么事儿了。”
“我把陈春枝打了。”
青霜和陈常一脸困惑,“陈春枝是谁?”
“皇帝跟前的那个老喽啰,就是害了晔儿全家那个。”
陈常一听就急了,“姑娘你打他干啥,直接杀鸡似的抹了脖子就完了的事儿,姑娘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忘带化骨水了。”
“我能不……”秦襄月拍桌而起,而后卡了一下。
“我,我今年开春突然就不想犯杀戒了。”
二人顿然明白了,是何鸿安不许。
见秦襄月又坐下了,青霜小心翼翼道,“姑娘这是在哪躲了一个月?”
“什么叫躲?那老头不经揍的很,我就一拳头下去,他就撂那儿了,紧接着他儿子在旁边叫的跟什么似的,我还没来得及怎么着他,京卫所的人就招来了。锦衣卫连带着京卫所的人把京城围的跟铁桶似的,满京城翻着找我。”
说罢,秦襄月总结,“一群混账东西。”
陈常道,“那姑娘藏在哪儿了?”
秦襄月充耳不闻,又喝了杯茶,总结,“京卫所的人又多了,皇帝老儿又增兵了,现在是十二卫了。告诉底下庄子的人,以后犯事儿的时候离京城远点。”
青霜和陈常互看了一眼。
陈常不依不饶,“那姑娘……”
青霜踢了他一脚道,“对了姑娘,走了这一个月,现下快到二月二了。朱先生的意思是,要备好两个孩子束脩礼备。若是备好了,二月二那天就要正式开塾了。”
说着,从腰间取出来一张单子,“这是朱先生写的束脩礼的东西。”
“给我干什么,我又不识字。”秦襄月嫌弃的上下看了看,“怎么这么多东西,我当年拜师傅磕了个头就完了的事儿。就他们读书人事儿多。”
“可不是。”陈常道,“那书塾还得挂孔子像,我说咱们秦府三百多年了也没挂过这东西,不挂那朱先生还不依。我去街上买,那卖孔子像的见着我跟见鬼似的,死活不卖,说不知道咱家买回去干啥用的,我说练飞镖使的,他直接提了个扫把把我赶出来的。我现在走路都得绕着他家走,你不知道,那眼神刀的我……”
秦襄月顺手将单子还回去道,“这些东西叫门房去弄就好了。多要点银子就完了的事儿,非得要这劳什子那劳什子的。”
说着,又补了一句,“对了,这些东西就准备宇安的就行,晔儿的不用,他不拜师。”
“啊?为啥?”
秦襄月毫无耐心,“我咋知道。”
说着,跟赶小鸡似的把两个人赶走,“这一路从京城直接赶回来,累死我了,少在这里吵我。”
青霜和陈常直接被推出门外,而后门顶着脸的关上了。
两个人出来后便一路叽叽咕咕到了柴房。
“姑娘那一个月躲哪了你也不让我问。”
“问问问。”青霜骂骂咧咧,“驴脑袋都知道的事儿,张着个大嘴就知道问。”
陈常瘪了瘪嘴,“我就关心姑娘是不是和姑爷在一块呢。”
青霜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