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秦襄月一点没省力气的推开柴房小门。
沈晔被惊醒,抬头见到是秦襄月,连忙往柴堆后面躲。
秦襄月看了一圈,见柴房里面临时架了个炉子,烧的也不旺。旁边摆着一个秦宇安用旧的小碗,里面的腊八粥也就喝了小半碗,剩下的那些都生了层薄冰了。
我可太不是东西了。
秦襄月第一时间想。
转身关上门,走进去道,“别躲了。”
沈晔慢慢从柴堆后面走出来。
“知道我是谁吗?”
沈晔低声道,“……姑,姑姑。”
秦襄月知道他是刚来那天跟秦宇安学的。
在炉火映衬下,背着手仔细看了一眼沈晔,见这孩子眉目分明的。在柴房冻了这么久,还唇红齿白的,一看便是爹娘宝贝着长大的。
“你爹你娘是谁?”
听见秦襄月提起来自己爹娘,沈晔瞳孔放大,低下头颤声道,“……不,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他,他们说的,跟谁也不能说。”
“何鸿安是你什么人?”
“鸿,鸿安叔父,是我父亲,结拜兄弟。”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沈晔愣了许久,方才慢慢道,“……都,都死了。我,我外公,我外祖母,我爹娘……”
沈晔说着说着,嗓子便噎住了。于是咬着嘴唇,一滴泪从脸颊缓缓滑落下来。
秦襄月看着那滴泪顺着小孩儿下巴滑落下去,吧嗒一声摔碎在地上。
秦襄月的心同时哆嗦了一下。
沉默走过去,蹲下来,才见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沈晔眼睛里,早就茫然的蓄满了泪。
秦襄月抹了把他湿漉漉的小脸,“知道是谁杀的么?我替你把你仇人全家都杀了,怎么样?”
沈晔茫然道,“……我,我不想杀谁。我,我想要我爹娘,我想我爹娘,想我外祖公外祖母了。想我养的阿花了。我娘还要带着我和阿花去庐阳找我姨娘住几天……”
沈晔小手抓住秦襄月袖子,“姑姑,我求你。你能不能让我爹娘回来,我想我爹娘了。你能不能让我爹娘带我回家。我想回家了。”
秦襄月沉默了一会,并没说什么。
站起身来,解开身上的大氅,兜头把沈晔裹好了。
秦襄月一把把小孩抱起来,冒着大雪便出了柴房。
小孩两只小手紧紧揪住秦襄月肩膀,似乎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姑姑……我爹娘,是不是真的,永远也回不来了。”
秦襄月顿了一下,只沉默了一秒,便感觉到肩膀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好似一头绝望的小兽。
秦襄月手捂住小小的背,道,“……没事,你有姑姑了。”
说罢,抱的更紧了。
丝毫没有听见两个人说了什么的青霜和陈常,看着大雪中秦襄月抱着沈晔的身影,同时幸福的呼出一口冷气。
“我就说了,最晚今晚,姑娘肯定去叫人吧。”青霜道,“姑娘这人就是嘴硬脾气大,心可善良了。要不是何大人这次惹的事太大,要不然哪能这样麻烦。”
陈常来不及说话,狠狠的吸溜了一下鼻子,“我今晚肯定得伤风了。”
*
与此同时,秦宇安正在暖房被窝里面躲着看话本,拱的舒坦的像只小猪一样。
咣当一声,秦襄月踹门进来了,冷风咻的一声,带着雪花飘了进来,
秦宇安吓得在床上一弹,一把把话本塞进自己屁股下面。
“怎,怎么了?出,出什么事了?”
秦襄月一句话没说,掀开秦宇安被窝,把沈晔塞进去后,便不知道怎么办了。
“哇,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哇,你怎么哭了。”
“哇,姑姑你怎么把他放我床上了。”
“哇,你洗了吗就上床?”
“你怎么这么多屁话。”秦襄月简单道,“先在你这里对付一晚。”
“哇,干嘛呀,人家睡得好好的。”
话本明明看到最精彩的地方。
“你再哇一声,我就把你扔柴房去。”
闻此,秦宇安不敢吱声了。
秦襄月不敢看沈晔,转身从旁边立墙竖着的雕花对柜中找出两床厚被褥来,给沈晔简单铺了床被子,胡乱说了句一人一边,不许打架。
说罢,叫着青霜进来加碳,便出去了。
出来时,正在门口碰见青霜和陈常。
“你俩怎么冻成这样了?”秦襄月皱眉。
“没事,姑娘。我去加炭是吧。”青霜哆哆嗦嗦问。
秦襄月上下扫了一眼陈常,“叫何鸿安从京城赶紧滚回来,这孩子到底什么情况就塞到秦府来了。连个屁也不放,就塞我这里来了。他倒是担着名声不干活。”
说着,一路叫着钱娘子就走了。
秦襄月走远了,屋子里只剩下秦宇安和沈晔。
秦宇安有些瑟缩的看了看他,“你,你睡觉不打呼吧。”
沈晔擦了擦脸上的雪水和泪水,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秦宇安见他脸上表情好似死人一样寡淡,正不知道说什么,青霜提着一篓银炭过来了,哆哆嗦嗦跺着脚,“冻死我了。”
秦宇安叫道,“快关门,冷死了。”
青霜关了门,弯腰在炉火里面加着炭,叮嘱道,“今晚睡一起,宇安,不需欺负人家。”
“哇,这些日子,就属姑姑欺负的最狠好不好。”
青霜举起来滚烫的炭夹子,“又想挨揍是不是?”
秦宇安立刻改口,“青霜姐姐,帮忙灌两个汤婆子呗,他身上又潮又冷的。”
青霜走过来摸了摸沈晔,“呦,可不是,头发都叫雪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