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大家伙把自己卷成一个熊团，局促地盯着脚尖，与此同时那面水泥墙持续向他蠕动着。

Cash 看了看墙，看看已经快被挤成挂件的奥西恩，又看了看账户里那个可笑的＄ 12.50。

“行吧。”他深吸一口气，在空气中闻着浓郁的锈铁味儿，“看来我们今天要为了不变成承重墙而战了。”

正在此时，那台快要报废的电脑屏幕亮起了一道猩红的光。

任务代号：纸片人。报酬：＄1500。

Cash 笑了。那个笑容在他苍白瘦削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他就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紧接着，他不顾墙壁和奥西恩的阻挠，扑到电脑前狂点鼠标，在那个弹窗消失的前一秒把它截了下来。

“把尾巴收好，傻大个。”他抓起桌上的□□，拉开了枪栓，“我们要开张了。”

出门本身就是一场小型战争。

等奥西恩终于用电工胶带，把那个该死的、又大又毛又蓬的东西缠在大腿上的时候，门缝已经窄得岀不去人了。连身高只有一米七零的 Cash 都勉强才挤过去，等轮到奥西恩的时候，这个大个子已经只有下半部分隐约可见了。

再这么下去，他们非得被挤死在这里不成。

“我们怎、怎、怎么办？”奥西恩局促地看着 Cash，说话都打结巴了。

“我他妈哪里知道！用你他妈的、见鬼的脑子想一想，你他妈是个德鲁伊！”每一寸水泥往里挤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Cash 觉得自己偏头痛得厉害。

奥西恩紧张地“哦”了一声，好像终于想起自己的这个“超级英雄身份”。下一秒，一只准有三十磅重的橘猫从那条窄缝里生拉硬拽地便了出来，狼狈地滚落在地上舔毛。

在他们身后，那条门缝彻底消失了，连带着 Cash 花了两个任务的钱才买来的那套顶级水冷设备。

拿着液压管钳的东欧老太太正冷冷向下盯着他们。

我们在天上的房东，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房子永不饥饿，阿门。

Cash 冲“水泥老妈”点点头：“房租回来付。”

“你们这两个小兔崽子最好说的是真话。”这色如牛排、圆如铁桶的老太太趿拉着拖鞋，靠在墙上抽烟，操着一口听起来像俄语的英语，“不然下回我就让它活吃了你俩。”

房子似乎心有所感。老太太脑袋上的门框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嘎呻吟，随即被前者用管钳子重重敲了一下。

“安静，没到你说话的时候。”

Cash 趁机开溜。

下楼的时候，那只大橘猫仍然在他脚前脚后跟着，夹着尾巴，一副垂头丧气的死样。

Cash 气不打一处来，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猫的肋骨：“靠，变回来。”

他们又花了十分钟，通过现在已经扭曲得像肠绞痛一样的供暖通道，穿过由楼梯设下的重重叠叠的迷宫，终于坐进了那辆快散架的二手面包车。

奥西恩只穿了一件拳击背心，露出底下呼之欲出的胸肌和饱满的背肌。他抄过车里的毛毯，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以此来掩盖屁股后面那团不安分的凸起。

“别扭来扭去的。”Cash 一边打火一边不高兴地说，“你看起来像个长了痔疮的哥斯拉。”

“它很痒，Cash……”奥西恩委屈地缩在副驾驶，膝盖顶着下巴，“而且我们真的不去买点吃的吗？给我两个核桃，我们还有机会让它缩回去。”

“闭上你的小豁嘴，长尾巴兔子。机不可失，时不我待。除非你想回去给房子当核桃啃。”

奥西恩不出声了。

酸雨呼啸，人群喧嚣。车子驶入第四大道的“蜂巢区”。

此处位在新乡贫民窟，全息广告似上帝福祉般铺天盖地，失真的虚拟歌姬在两栋拆迁楼之间扭动腰肢，共同构成令人作呕的光浪与声浪。

Cash 皱起眉，骂了一句脏话，调大了降噪耳机的功率，抄过一副墨镜戴上。在他旁边，奥西恩似乎不受此影响，蜷缩在副驾驶上眯着眼睛打盹。

借此机会，Cash 终于得以分出神来，看看自己刚才接到的是什么任务。

那是个看起来很蠢的单子。

——“我的女朋友失控了，救命！”

Cash 冷笑一声。在新乡，规矩是这样的：当一个穷人对你说“女朋友”的时候，你最好不要认为他指的是活人。大概率是电子女仆、充气娃娃，甚至是一块用微波炉加热过的、鲜活温暖的魔芋仙。

“奥西恩。”

他拍了拍身边的室友。后者动了动，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嗯”了一声。那条被他往上绑着的松鼠尾巴趁机起起伏伏。

“听好了，待会儿进屋去，无论看到什么恶心的场景，答应我，不要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