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奥西恩和 Cash 的出租屋闻起来像是发霉的土霉菌和变质熊猫快餐结合起来的产物,那么强尼的非法机房,闻起来像是一锅熬炖了七天七夜、即将飞升成仙的电子元件汤,佐料是陈年手汗、打飞机之后的纸巾、廉价能量饮料,以及某种在高温下缓慢融化的聚氯乙烯。
这里是堆填区的地下三层,只有最疯狂的拾荒者和最绝望的死宅才会把家安在污水管道和高压电缆的夹缝里。
奥西恩弯着腰,巨大的身躯在摇摇欲坠的服务器机柜之间艰难穿行。
“就是这里吗?”
他不小心蹭到一根裸露的电缆,发出“呲啦”一声脆响,伴随着一股蛋白质烤糊的味道。奥西恩闷哼一声,手忙脚乱地拍掉在他尾巴上那簇跃跃欲试的火苗。
“长点眼睛,除非你想变成一个两米高的碳烤灯泡。”
Cash 用袖口捂住鼻子,把兜帽往上拉了拉,脚下发出令人不悦的粘稠声响——天知道这地板上糊着什么。
“我们的雇主是谁?”奥西恩好奇地问道。
Cash 已经被臭得不想说话,他把那块裹着厚厚黑色胶圈的工业数据板往奥西恩的脸上伸过去。
“高级程序员?”这天真过头的傻大个瞬间高兴了起来,“那岂不是很有钱?”
“‘高级程序员’就住这破地方?”Cash 犀利地吐槽。
越过机山柜海死老鼠河,他们推开了一扇贴满了过气偶像海报的防盗门。
门内的景象让 Cash 这种见惯了新乡大场面的人都挑了挑眉毛。
跟门外那个名为楼道、实为猪圈的地有所不同,屋里一派温馨,纤尘不染。地上铺着那种你只有在 80 年代的电视剧里才看得到的卡通橡胶泡沫拼图。从窗口到屋里,饱和度渐次升高,直到屋子的最中心,强光亮得几乎无法直视。
客户强尼正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背靠着墙壁瑟瑟发抖。
而在他对面的光中,站着一位女士。
或者说,某种曾经被定义为女士的高分辨率光影集合体。
她身着褶皱围裙,紫色的长发违反重力规则地漂浮着,脸上犹挂着那种“大和抚子”式的温柔微笑。此刻她正在哼着《小星星》,手里拿着一块粉色的小抹布,在这个肮脏的猪圈里,勤勉地进行着大扫除。
“真是贤惠的妻子啊。老板,看来你的问题已经解决了。”Cash 冷笑一声,“任务报酬可还是要照……”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大了。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女士,用那块粉色的人畜无害的小抹布,擦没了一套价值 3000 美元的服务器。
是的,擦没了。
她哼着歌,温柔地将抹布覆盖在那台正在嗡嗡作响的服务器上。当她再抬起手时,原本占据了物理空间的厚重机器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地板上一张薄如蝉翼的贴纸——那张服务器被“压”进去了,哪怕是达芬奇再生、列宾投胎,也画不出透视关系如此完美的二维图画了。
“她是谁?”奥西恩迅速地加入了墙角瑟瑟发抖的二人组。
被 Cash 当机立断地在肋骨上捣了一肘子,奥西恩吃痛闷哼一声。
“轻点,挤着我了。”Cash 向强尼低声发问,“这就是你说的女朋友失控?全息投影,这算哪门子的女朋友。”
可怜的强尼,眼镜已经滑到了鼻尖上。他却连手都不敢抬一抬,生怕“惊扰了房子中央的女巫”。在 Cash 秃鹫般的眼神逼视,以及奥西恩庞大的阴影之下,他汗出如浆,说话直哆嗦。
“是这么回事……我和美雪酱结婚已经有两年了,一直都很幸福……”
“说重点。”Cash 不耐烦地揪住了他的领子,“不然我就把你扔进那团光里,让你和你的亲亲老婆团圆。”
强尼咽了口口水,似乎很是后悔发布了任务并且招来了这么两个瘟神。
“前些天,万神殿的无人卡车在我们这个街区排放了一大堆概念废料……”
“概念污染?”Cash 反应一如既往的快,“你平常都跟她灌输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说实话,全息投影被概念化的案子,我们也不是没接过,但没有一个像你这么严重的。”
“就只是……就只是……”强尼嗫嚅道,“我总是跟她说,三次元的世界太肮脏了,女人也罢,环境也罢,如果我们两个能够一起永远生活在二次元就好了。”
Cash 挑了挑眉。
“然后她对我说,她要把所有脏东西都清理成纯洁的二维形态,这样我们就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强尼叹了口气,“说实话,老兄,要不是我的美雪酱天生是那种完美主义的贤妻良母,打扫的速度不快,这会儿我们整个街区估计都已经变成纸了。”
Cash 盯着那个正在把一张桌子变成纸片的“大和抚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强尼先生。”
“怎么?”强尼应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