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以笔作预言的批评家、作家和刽子手们,良机易失。” [1]
—— Bob Dylan times they are a'changing
黑暗是个有重量的东西。在寻常时刻,它如亲密的情人和密友,向你依靠过来,把你压得腰间盘突出;但如果你欠了万神殿安保公司1200块钱,黑暗就像湿透的羊毛毯子一样,死死捂住你的口鼻。
Cash 就在这种可怕的窒息中醒来。
他首先感到的是偏头痛,剧烈的疼痛,脑子像是挨了哪个狗娘养的一记重锤;紧接着是声音,头顶裹着棉布的供暖管道里传来某种类似消化不良的咕噜声,以及那该死的、永无止境的提示音。
叮、叮、叮。
他没睁眼,因为睁眼也没用,视网膜投影自动启动了,红色的光斑在虚空中炸开:
【您本月的信用评级:垃圾级】
【为了您的健康,请立即缴纳本月医疗保险300美元】
【最具真实感的亚洲性感交友聊天论坛……】
Cash 挥了挥手,想要关掉那喋喋不休的 AI 助手。但作为一个身高可悲的成年男性,他的手臂短了一截,最后只够着虚无的空气。
他往旁边“呸”了一声,辱骂了一句,摸着一个又凉又硬的东西——一个已经干结的辣椒酱瓶,那是他昨夜的晚餐,也是他今天的早餐。他一把将其逮住,对着那个骷髅头形状的 AI 助手狠狠砸了过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Cash 用那件连帽卫衣卷住自己,试图将自己溺死在带着油渍味的键盘、屏幕和数据线里,并且发誓要干掉下一个发出任何声音的活物。
“Cash...”
祸不单行。
一个声音从房间角落的阴影悠悠飘出。
Cash 费力地把身体从那一堆纠缠的数据线里拔出来。他眯起眼,看向那个快要把天花板顶穿的大东西。
准确的说,那东西是他该死的室友——奥西恩·林奇。
此物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弓着两米高的背,脸贴着漏水的水槽,死死地拽着牛仔裤的后腰,活像一个害怕被校园霸凌的18岁高中少女。
“行行好,傻大个。”Cash 冷冷地将双臂环抱在胸前,一脚蹬在地上,椅子带着他转了半圈。他把卫衣的兜帽拉低,遮住自己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如果你是在□□,请去厕所。虽然厕所也没门,但至少我还有心理安慰。”
“不……不是那个。”奥西恩听起来快哭了,“是这个。”
他转过身,绝望地松开了手。
鉴于这屋子里面任何还有银行账户的两足智慧生物,都不可能支付得起一瓶香槟,那么这声响就只能被归结为一声奇怪的轻响——啵。
一条巨大的、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从面前这个红发绿眼、身高绝不低于 6.4 英尺、体重也绝不下 220 磅的爱尔兰 cliché紧绷绷的牛仔裤破洞里弹了出来。
蓬松得不可理喻,快乐地在充满霉味的空气中抽搐着,尾巴尖儿扫过了桌子,把 Cash 仅剩的一盒熊猫快餐扫到了地上。
Cash 盯着那条松鼠尾巴。
“我。操。你。的。”他一字一顿地说。
奥西恩低着头,颇显委屈:“我只是……只是有点饿。”他那条该死的尾巴兴奋地摇摆着,“我刚才想,要是能像松鼠一样在中央公园捡坚果就能省一顿饭,然后它就出来了……我塞不回去,Cash,它太蓬松了。”
Cash 感到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直跳,他的偏头痛更剧烈了。
这就是新乡。在这个城市,贫穷不仅仅意味着饥饿,贫穷意味着你会因为想吃坚果而长出尾巴。
这得感谢伟大的万神殿有限公司,以及他们20年前的那纸矿业开采协议。那东西干掉了 Cash 的老家,也捅穿了现实的屏障。这种有时不随机、大部分时候随机的“超级变异能力”,得以被新乡市所有市民所共同享有。
Of the people,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民有,民享,民遭罪。
伟大的万神殿有限公司及其下属能源集团万岁。
他站起身来,走到奥西恩面前,盘算着怎么在他的脑袋上狠狠来一下子,但是鉴于他只有 1 米 70 的可悲身高,未果。他放下了仰得发酸的脖子,咬牙切齿,又一阵眩晕——不知道是营养不良还是气的。
“你知道现在黑市上一条纯天然的变异皮草能卖多少钱吗?去找点胶带,哪怕是用绑的,也把它给我绑在腿上,我们得出门了。”
奥西恩没来及说话,房间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墙。
墙动了。
那面长满黑霉菌的水泥墙打了个饱嗝,往里挤压了整整 5 厘米。奥西恩的肩膀被夹住了,他闷哼一声。
“你欠水泥老妈房租了?”Cash 立即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