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那只哭成落水小狗回答她,她继续言说,“小云,你能不能给我用吴语讲一句话呀?”
常初云无辜的眼神中,头上慢慢浮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老师,您想听什么呢?”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都喜欢。”
“嗯。”
她扭头看见拿手吃鸡腿的师姐哇哇哇地捂上耳朵跑走了,她对自己捂嘴朗声道:
“师妹,房间里有点热呀,空气都粘稠了,你师姐在门口等你!”
她一脸都是星星眼地痛快扣门。
“小云。”
常初云转过身子,老师托着腮发间的白帛顺着肩膀一点点滚落,那张映着烛光的脸顿时笑得灿烂。
她翕动地红唇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软软糯糯的,就很像刚刚出炉的小花糕携芳香,言语尾音勾着撒娇魅惑的上扬。
“很好听,是什么意思呀?”
常初云顿时脸上一片红晕,这个能说得出口么?刚刚仗着自己说家乡话老师听不懂,现在就要告诉她了!
我喜欢你,永远永远。
.......
“我敬佩您,永远永远。”
常初云抬起湿漉漉的眸子装成一副单纯模样,可是她湿润红唇一直在打抖。
姬长薇弯弯笑脸,“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呀,小云说得真好,以后再偷偷说给老师听,老师很喜欢。”
“谢谢夸奖,小云宠辱若惊.......明天见!”
常初云像是被她踩到了自己的小尾巴,脸滚烫得都可以敲两个鸡蛋都能熟的程度。骤然间,飞快地扔下在房间里哈哈大笑地老师,水泥封心的盔甲早就碎成齑粉,就这样狼狈地小跑出去。
姬长薇眼看手下的小狗像是变成了一只小赤狐,扑腾扑腾地拍着爪子出去,不敢看主人一眼,她就觉得格外好笑,翘起嘴边如反复品味佳肴:
“我喜欢你,永远永远。”
你以为我听不懂?
其实小云,姜还是老的辣。
她捋了捋落下及腰的白帛发带,转身哼着小曲去洗碟子了。
门外,有一只脸快要变成如太上老君的火炉之小狗,即将陷入爱河溺死了。
不,现在应该可以叫红狐狸小狗,就像是被哪家金枝玉叶的小姐随手一撩不敢见人的程度,她赶快把帷帽扣紧下颚,慌乱间把白纱拉了下来。
冷静。
她闭眼假装是在学前几日话本里,那种无情道修士戒断七情六欲的法子。
“色欲最将难息.......”
“师妹,你这是干什么?什么色欲乱七八糟的.......你还不回去吗?”
她睁开眼,看见师姐一脸困惑的看着自己,白合欢撑了一把白伞慵懒地倚在凭栏前,宛如雨中盛开的白花热情绽放。
“唔......我有帷帽,其实和斗笠差不多哈哈,师姐我就.......”
常初云话音未落,被她拉着一同进入了雨幕之中,远处山色空蒙间亮着道观瑞光点点,两个人就这样在一把伞下徐行。
两人行走之时均是无声,只听见那把油纸上画着桃花被跳珠落入之时愈鲜艳,走在石板小路之上心情欢喜,颇似探幽雅事,雨水翻动泥土溢出草鲜,偶尔可以看见几只飞蛾白蚁扑腾路边发亮的灯笼。
常初云一步一步地数着台阶阶数,刹那间听见师姐打破沉寂说道:
“师妹,你到家了。”
她看着伞一点点抬起,出现了那座在雨里漂泊的厢房,来不及多想转身跳了上去。
“师妹,等等。”
“嗯。”
常初云站在悬挂红灯笼的屋檐之下,望向雨中被墨色笼罩的白衣白伞,停足翘首。
夜色降临,她早已看不清师姐脸上的神情。
“师妹,老师昨天一个晚上都没睡......昨夜轮到我巡逻,我看见灶房里三更之时还是亮着等的,真的前无古人之例。”
常初云听见师姐扑哧一笑。
“你呀,要好好把握。从我进入青城山之时,老师唯独是对你第一次下了厨,为你上课开了一次小差。”
“......!”
她诧异地抬头,白纱沙沙地滑落耳廓,苍白的脸上又是浮现出一抹绯红。
常初云目送着那一袭白衣离开,眼神慢慢地飘忽到半山之间素雾之中,踟蹰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