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梦不是白日梦。
夜,可居厢房。
常初云把草娃娃用双臂举起,随之在放入脖颈之间蹭蹭,“真的好喜欢老师。”
她摆弄一番放置枕头之上,拿着被褥蹑手蹑脚地轻轻给那个娃娃盖上被子,像是呵护的像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晚安。”
笑眯眯地朝着那只娃娃说完,把倦泪眼睛一闭,她顿时看见面前出现了一张脸。
还是那个后山看见的女鬼。
她拖动着镣铐,眼神顿时清澈许多,不知怎地除去了邪祟之气,女鬼直角扭过头朝自己点点头道,“你可以来了。”
·
“咔嚓——”
常初云打开了大门,疾步走去地牢深处。
地牢有些阴森,里面一阵罡风窜着寒气涌上脸前,不胜寒。
虽说这次地牢内瘴气惹得叫人愈发想吐,可是这次行走过甬道,那个可怕的怪却是不见了,真是叫人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扶着人面墙,转角之处就对上了那双眼睛,是那个女鬼的。
女鬼拖动着镣铐走上前,露出一副笑意:“你来了。”
常初云怔了片刻,点点头。
“你就不好奇我是谁吗?”
女鬼双脚踢开草垛,双手扒着栏杆,鬼火幽幽地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显不出一丝瘆人。相反,把她的脸照得有些好看,若是不说她是贪食鬼,现在看来与胜过人间无数佳丽。
“我觉得,若是您不说,我就不问。”常初云扶了一下歪斜的帷帽,笑了起来,“我尊重三界所有者的心声,你若是想说就会告知我。”
“好孩子。”
女鬼哈哈大笑起来,两眼弯弯间,常初云似乎又看见那个人昨夜下烛光之下的眉眼。
只见那个女鬼席地坐了下来,随手给她扔了一团毛茸茸的草垛道,“孩子,你也坐。”
“唔。”
常初云简单地理了理裙摆,端庄地跪坐在女鬼的面前,只听见她继续朗声道,“西蜀文王是不是你的老师?”
“是。”
“你喜欢她吗?”
“喜欢.......可是我不是您想象的那种喜欢。”常初云羞红地脸使劲揉搓着双手,低头宛如一只折腰的仙鹤。
“我知道。”女鬼似乎很是淡定,脸上显出一副欣然的神情,“是那种像成为道侣的喜欢,对吗?”
“........”
女鬼“哦”了一声,侧着身子似乎有些好奇戏谑:
“原来是害羞了,算了,和那个人差不多半斤八两——我是她的朋友,特别了解她。”
女鬼与她聊天来回似乎十分畅快,均是有问必有答,让常初云觉得眼前这位姐姐,就和老师一样很是健谈,自己又是在青城山为数不多让自己感到什么开心之者。
可是常初云看见那只女鬼眼里溢出了脆弱的泪水,像是再感激,又像是后悔。
“对了,这位姐姐你的眼睛好好看,就好像我老师的眼睛,像一滩永不平息波动的湖,月亮投下光都会羞涩遮住面庞。”
常初云捧起脑袋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就像小狗看见什么美味的肉骨头一样,满眼都是亮晶晶的。
可是女鬼没有接住这个话题,且场面顿时刮来一阵劲风,煞是寒骨。
“谢谢......不说其他的了,我还是对你想说一些话。”女鬼像是眼睛里带着一点怅然与不舍,“照顾好你的老师,她其实心里是一个非常渴望被爱、被救赎的孩子,但是她就是不太会表述出来。
“她每次都会怨恨她的母亲把她关进屋子,其实她的母亲那一刻早已知道自己要不在人世,甚至更可怕后果是会伤害到她,所以她有时候不会显示出那懦弱给外人看到的一面,因为她是神明,神明在苍生看来就是要万能的。”
“姐姐,你、你怎么骨头陷下去了?是不是说太多话了戾气不够支撑?你歇一会!”
常初云看见女鬼的眼中淌出一抹清泪,这种泪水像是黑夜之中孤高的玄月落在水中荡起的一片涟漪,让人揪心之痛。
“不。”
女鬼捧起胸口,开始她的骨架开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噗噗压下,她的唇还是在拼命地说,像是怕赶不上时间,“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就替我好好照顾她吧,因为.......”
“您歇一会!”
常初云大声喊道,惊恐看着眼前从血\肉\丰\满的女鬼逐渐变成一滩烂泥,她使劲拍着栏杆说道,“有什么、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您是不是要戾气还是血.......我有!我都可以借给你!”
“还能看见你就是我最大的幸运了,因为你还配着她给你的无羁。”女鬼扑腾一声卧倒在地上,一抹鲜血从她红唇中流出,她艰难地摇摇头道,“我就是怕她找不到和她自己身上‘不离’相匹配的人,现在看来我也是解脱了,戾气.......也是没有了。”
常初云看见眼前那个女鬼穿着的深衣慢慢贴着地面,那具残骸一点点消失,直到只能看见那一袭衣物。
她摸了摸无羁剑,轻声呢喃道,“你就是她的母亲吧,而她就是那个‘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