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少女似乎精神好看许多,她恢复了和之前一般病怏怏的模样,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到自己忽然亮了起来。
“老师,我来了。”
常初云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要请自己来,双手使劲对搓,头上的帷帽又遮住了脸上惶恐的神情。
“.......喂、听得到吗?老师让你坐下等着.....师妹!师妹!”
常初云猛地看着眼前的师姐,轻轻“哦”了一声,被她又是哈哈哈地摁在了饭桌之上。
她感觉命不久矣了,愈想愈害怕,若是老师数落惩戒自己一番,这和断头饭有什么区别。
翘首望去白合欢师姐,不是高歌就是旋转跳舞,时不时呵呵哒地跑去灶房看,她就十分羡慕师姐的精神状态。
“师妹,饭好啦!”
白合欢进去了一会,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拿着一个大碟子捧在手里。
常初云看到后脸色一言难尽。
辣、辣、辣!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灶房里面的柴火熄灭了,老师要出来了。
“开饭啦——”
她抬头看到老师笑眯眯地吆喝着,一个人三头六臂般又是端了三盘菜上来。
错、错、错!
常初云顿时喉咙预先咽了口水,看着桌上的红辣椒一片菜,感觉这里就要成为埋藏自己的乱葬岗了。
那些菜都在笑话她,那只辣子鸡像是还能爬起来打鸣讥讽自己一番,还有大红色的豆腐像是砖块一巴掌拍死自己......
吓人,不看不看。
常初云手上的筷子拿下又放下。
老师换了一袭素衣,坐在了自己身边拍拍自己的肩膀:
“你怎么不吃呀?”
“........!”
常初云看见师姐热心的往自己碗里丢了一只鸡腿。
她看上去,感觉差不多要升天了。
扭头看去老师一脸柔和期待的神情,和师姐热切的关系,常初云尴尬地挠挠爪子,为自己鼓起往嘴里塞去——
别人不知道以为自己还在吃砒霜。
“哇哇哇——水、水!”
常初云满世界开始寻找水,看见老师推来了一盏铁观音,她闷头就是一喝。
唔,又活过来了。
“师妹,你吃不了一点辣吗?”
白合欢顺手夹其一辣椒,嚼着了起来。
常初云点点头,“师姐......你是勇士,怎么多辣椒,你怎么敢吃?”
“唔,我是武陵花神,武陵那边就是吃辣的。”
白合欢摆摆手,看了一眼快要化成石像的她。
常初云顿时心里凉了半截,她盯着满桌的佳肴可是自己就是吃不了,可一想起那就是老师做的,顿时淌下一汪清泪,又是一副泫然的模样。
她余光中看见老师托着腮,在蜡烛衬托下把她身上照得融融,散出金光。
“真是小迷糊,难道不会问问老师还做了其他的菜吗?”
她看见老师把自己头上的帷帽顺势滑落之肩后,揩去了自己的泪意,站起又走到了灶房里端出了两个盘子。
常初云瞪了迷蒙的双眼,她看见老师把那两个盘子搭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分明就是淋上了甜汁的松鼠鱼和蒸得通红的双只大闸蟹!
“我猜你应该喜欢吃吧......我昨天晚上还专门翻了一下《万越风物志》貌似上面是讲苏琅人喜欢吃这个.......哎!你怎么又哭了?”
常初云望着老师,垂泪间夹了一片鱼塞进了自己嘴巴里,顿时她恍然之中仿佛又置身于烟雨江南中。
可她这次身后有人了,再也不用四处如落入水中浮萍漂泊到无名码头。
她像是噎住了话语一般,拼命地扒拉着菜吃,幽幽泪水洇湿了一片桌布,像是开出了墨色的花朵。
“老师,你怎么这么偏心?我也要吃!”
白合欢翘嘴气呼呼地看着老师,可明显语气就是打着趣。
“不行,你又不是她.......再说了,你不是刚刚说了能吃辣么?”
“唔。”
师姐一脸受伤地夹起另一只鸡腿啃啊啃,看着眼前吃得哭唧唧模样的师妹。
常初云攥着筷子时,看见眼前又推来了一小碟酱汁和吃蟹用的工具,她抬头看去老师莞尔道:
“你专心吃,我来给你拨蟹。”
那双明明不会沾阳春水的纤纤苍手捧起了螃蟹,再一点点投入了自己的碗里,她艰难地翕动着嘴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不会了。
“我以后叫你小云,可以吗?”
老师还是噙着笑意。
“!!!”
常初云怔住了,老师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小名了?
那个词在她很小的时候只听见过母亲喊过,长大到豆蔻年华,像是灰飞烟灭。
老师这分明就是把自己当成亲近之人了。
常初云对着老师拼命地点点头,哭得更凶了。
“小云,你哭什么?”
老师轻轻地把自己搂在怀中,拿着细腻的青丝蹭了蹭自己的颈部,柔声道:
“如果小云不介意,这里青城山就是你的家,而我就是你的家人,小迷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