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何不可,”璞玉皱起眉头,说,“她们倒像是不认识似的。”
飞琼耐下性子来和璞玉解释,旁人拜了师,师傅便只管修炼方面的事。沧浪宗这样的大宗门,门下徒子的日常生活起居都有专人负责。甘棠在沧浪宗做到二长老的高位,事务繁多,更没有功夫单独照顾一个小徒子,偶尔指点一二已经让徒子们感激不尽了。
况且,沧浪宗的徒子们往往家世显赫,自有家中母亲照料,也就和母亲更亲密一些。
像璞玉这样把徒儿养大的修士倒是有,但大多恪守道德,不敢与徒儿过于亲密,在外面要招闲话的。
如今遇到这小符修,也只是碎嘴几句师徒俩的关系,若是被有心之人记下了,在背后暗箭伤人,不知她们如何挡得住别人的猜测。
即使是在沧浪宗这样的大宗门,修士们大多也会有出师的一天,要离开师门,去往更大的天地闯荡。届时徒子们便有自己的仙途,即使将来念着师恩,也不会一辈子藏在师傅的羽翼之下。
“出师?”璞玉反复咀嚼这个词,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用眼睛找到飞琼的眼睛。
“意思是飞琼有一天要离开我?”
飞琼心中忐忑,但只想与师傅将话挑明,也打些预防针,于是狠下心说:“正是。”
“但徒儿心系师傅,又与师傅相依为命,和您感情如此之深,自然舍不得您,以后定会尽量伴师傅左右。”她补充道,生怕璞玉又动了气。
人和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飞琼当然需要一些个人空间,但如果真让飞琼与璞玉长时间分开,她又有许多考量,首先就是担心她师傅叫人利用、叫人哄骗。
璞玉低头不语,气压可见的低下去,就在飞琼以为师傅又要动怒的时候,璞玉却将桌上竹笼的门打开。
她静静等了一会儿,笼子里的蛐蛐却不见跳出来。
她招呼徒儿帮她看一看,说这蛐蛐已经好几天这样无精打采。
飞琼便看去,只见那只本来要做飞琼“师姐”的小虫死气沉沉地耷拉着触须,靠在门边,只是不愿动弹。
飞琼问璞玉可有给蛐蛐喂吃食,璞玉答当然,飞琼又问是否有清理蛐蛐的竹笼,璞玉当下便随手施了个清洁咒,飞琼要去拦时却已晚了——
一阵灵力洗涤过后,那小虫却是仰躺在笼中,后腿在空中蹬了几下,虚弱至极。飞琼伸出手,帮小虫翻了身。
“它可是懒?”璞玉苦恼道。刚捉回来时,蛐蛐便不要命似的叫,现在倒好了,一声不吭。
飞琼思索片刻,回答:“师傅,我想它可不是懒。”
她片刻便想好了一个说辞,正可以说服她师傅。
“我想,是我们困了它的自由,它郁郁不得志。”
飞琼把小虫从竹笼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没一会儿,那蛐蛐倒真的蹦了起来,四处乱跑。璞玉下意识地又要去捉,手刚伸出来,便被飞琼截住。
飞琼向她摇了摇头,那眼神满是恳切。
“师傅,且饶它一命吧?”她问。
璞玉先是恼得不行,以为飞琼误会了她,解释道,她才不是想杀了这蛐蛐,她好吃好喝的照顾它,它怎的还想去外面?
“师傅,并不是你要杀它,只是它在你这笼子里再待上几天,一定会死。师傅若是不相信我,自可以和我赌一把。”飞琼说。
璞玉再去寻那蛐蛐时,却看不到小虫在哪了。她气闷地打开竹笼的门,又很快合上,真希望小虫自己回来,知道那不可能,只好在飞琼身上撒气。
璞玉从来不懂得放手。她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没了这只蛐蛐,再捉一只也就罢了。
但她此刻想的就是那只蛐蛐,仿佛再换几只蛐蛐都不是那只蛐蛐。
正在璞玉单方面与徒儿冷战的时候,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客房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