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琼站在客栈二楼,扶着雕花栏杆向下望去。沧浪宗的修士们身着青衣,如同游鱼一般在大厅内穿梭。她来之前便知道,这客栈是沧浪宗的地盘,却没想到她们防得这样紧。
她提出需要考虑甘棠的提议后,甘棠便带人退出了房间,只将青鸟留下,以作耳目。
甘棠显然胸有成竹。她看得出来,飞琼一定会答应这个提议。
飞琼叹了一声气,只觉身不由己。不知道若是师傅用了全力,她们能否从这里强行冲出去?只是,那样又断了师姐的具体线索……
她不可硬来。
飞琼收拾好情绪,推门回到屋内。只见青鸟在一角坐着,怀里抱着一本青皮的功法,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璞玉则坐在另一角,她从桌上的瓷盘里拿了点心,放在灯下细细地看。
“你师傅好爱吃甜的,”青鸟见飞琼进来,忍不住说道,“不是辟谷了么?居然这样馋嘴。”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好在飞琼与璞玉都面色如常,没人计较她的失言。
飞琼刚刚坐下,璞玉便将一块小巧晶莹的点心递到了她的嘴边,那是一块雪花糕。飞琼想用双手去接,璞玉却将点心举得高些,硬是要徒儿直接张嘴吃。
飞琼拿她没办法,只好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张开嘴,然而嘴唇还是不可避免地碰触到璞玉的指尖。
璞玉并不收回手,反而直勾勾地盯着她,要亲眼看着徒儿将甜糕咀嚼咽下。
这在两百年的山中岁月中,是再正常不过的相处。可这会儿落在青鸟眼里,却显得极其越界、极其无礼。
飞琼听见青鸟在旁边“啧”了一声,一副看不下去又欲言又止的模样。飞琼耳根泛热,只好扭过头去,将视线落在桌上,自顾自地咀嚼着嘴里的点心。那糕点甜得发腻,飞琼只感觉喉咙噎得慌,用了些力气才勉强咽了下去。
“你怎的有这么多动静?”璞玉倒是感受到了徒儿的尴尬,立刻向青鸟发难道。
青鸟反口便是怼她:“恐怕没有你们师徒俩动静多吧。”
青鸟心中也是恼了,若不是师尊交代她在这看着,她至于在这里看着两个闲人蹉跎时光么?
飞琼又出来打圆场,索性叫青鸟去门外等一会儿,她和师傅单独说说话罢了。
青鸟也烦得慌,便站起身,关上了门。她不敢走远,否则便是渎职,只能抱胸守在门口。
青鸟一走,璞玉便抓着飞琼问:“飞琼,这是什么吃食,这样好吃?”
先前在镜泽山,师傅何曾有这样的口福。璞玉喜好甜食,不爱吃苦、酸、冷的东西,又因着早已辟谷,吃过的美食极少,恐怕此刻就把沧浪宗的寻常东西当作了什么稀奇美味。
飞琼目光柔和,又将雪花糕的来由和璞玉解释一通。
看到璞玉嘴角还沾着一小块白色的碎渣,飞琼便抬起手,用拇指将那碎屑轻轻拭去。
她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来:“师傅,那甘棠长老的提议,我倒是要和你好好说一说。”
“她叫我与你分开,并不是为了害我,不过是有要事,”飞琼轻声说,“而这正是我此次下山历练的目的。”
“若是事成,我们也算结交了沧浪宗。日后她们消息灵通,帮我寻找当年灭我师门的凶手,也是最简单不过。”
“何况,徒儿的修为停滞许久,正是因为一直在山中闭门造车,如今才有了珍贵的实战机会,正可以锤炼剑心……甘棠长老说的那灵玉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珍宝,正可以辅助我的修行。”
璞玉撇嘴道:“什么玉?我这里的玉多得很,也没见你稀罕。”
“那自然是比不上师傅的玉。”飞琼笑起来。
“到时师傅便与甘棠长老等人待在后方,与我里应外合,”她说,“徒儿这些年来是否有所长进,且看这一战了。”
她这边苦口婆心地说了许多,璞玉仍是一句都没听进去,执拗地扯着她的手,非叫她带着璞玉一同去。
“师傅……你也听了那小符修说的,”飞琼有些无奈,“你我关系在外人看来实在怪异,应当收敛些,注意分寸才是。”
“师徒的关系不该如此?”璞玉瞪她,那眼神好像飞琼说的才是什么怪话。
“你也见到那小符修与甘棠长老了,”飞琼说,“她二人也是师徒,那小符修可敢与她师尊如此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