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居山时，师姐曾告诉飞琼，永恒是一种虚假的东西。

世间许多修士，正是因为向往永生才踏入仙途，但直到寿命耗尽，终其一生也没有触碰到那份珍贵的永恒。

寿命如此，灵力也是如此。修士吐纳修炼，所吸收的灵气皆来自天地自然，可自然中的灵气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因此，修士在漫长的岁月中，总要不断更换法器，哪怕是再珍稀的天材地宝，其中储存的灵力到底也是有极限的。

然而，此时甘棠口中的这块灵玉却有“无限灵力”。

“师尊的话，当真？”甘棠的小徒子青鸟也不禁出声问道，显然也是头一回听闻。

甘棠点了点头。

“那玉当真邪性得很……”甘棠低声道，“样子平平无奇，内里的灵力却深不可测，仿佛一片没有尽头的海。”

“若是能落入正道手中，不仅可以福泽许多修士修炼，若是利用得当……”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让徒儿青鸟十分陌生的神情来，“若是利用得当，或许借此勘破天机、飞升成仙，也未尝不可……”

“毕竟，这玉如此奇异，简直像是天机的一角，那是我们从未涉足的境界。说不准，那是女娲补天时的补天石呢。”她用一种戏言的腔调说。

“魔修手中怎会有这等珍奇异宝？”飞琼捏紧了袖口，问道。

甘棠摇了摇头，说：“魔修向来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想必她是从什么隐世大能手中抢来的吧？”

“那魔修手段残忍，修炼速度也奇快，不知她修的什么邪功，但以她的境界，还远远不到创造出如此珍宝的地步……因此，那玉只能是她抢来，或偶然寻到的。”

“如此，我们替天行道，从她手中夺回此玉，不过是另一种程度上的物归原主罢了。”甘棠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飞琼听得切实，实在对“物归原主”四字生出一阵恶寒，因此对甘棠也连带着有些厌恶。想来这些名门正派倾巢而出追杀师姐，究竟是为大道为正义，还是单单为了夺宝分羹，眼下已昭然若揭。

只是这玉实在蹊跷。

上次与师姐在镜泽山下匆匆一面，飞琼丝毫不记得师姐有拿出什么灵玉珍宝……倒是飞琼，将璞玉给她的护身玉折了进去。

难道师姐身上还有别的玉？

她忽然有了一种极其可怕的联想。

飞琼暂且按下那种心情，转过头去，看向身旁的璞玉。

她师傅最是爱玉。剑只肯用脆而锋利的玉剑，饰品也最爱玉佩，连名字都是“璞玉”。只是璞玉对玉的喜欢，更像是一只乌鸦本能地喜爱亮晶晶的石头，不过是一种孩童般纯粹的执着，与修行毫无干系。

璞玉感受到徒儿的视线，便转过脸来与飞琼对视。那又是一双什么也没有的眼睛。

飞琼看得出来，璞玉又走了神，一点也没听甘棠说了些什么。

甘棠口中那块玉……可与璞玉有关？

飞琼脊背发凉，不愿再深想下去。

“若是夺回了玉，那这魔修又该如何处置？”飞琼收回目光，压着心中想法，紧接着问。

青鸟抢着接话，愤愤道：“自然是就地正法！她杀了我们沧浪宗众多徒子，怎可不以命抵命？”

甘棠却用眼神止住义正言辞的徒儿，清了清嗓子，说：“若是没有那块玉，此等魔头，理应就地正法。但此次三大宗门商讨的结果还是活捉，必须要问清她，究竟是从哪里得到此玉。”

活捉，但结果仍是一死。飞琼心下已然明了。

“这么说，诸位倒是已掌握那魔修的踪迹了？”飞琼试探道。

甘棠却只笑，端起茶盏，并不说话。

她似乎是觉得说得太多，话锋一转，反问道：“我倒是好奇，两位道友既然也在苦苦追杀这个魔修，既然不是为了这块玉，又是为何？莫非……你们之间有什么私仇么？”

飞琼紧张起来，下意识瞥了一眼璞玉。她原想用“大道”、“正义”一类的说辞蒙混过去，可甘棠的目光尤其锐利，显然是慊弃她不够真诚。

青鸟心直口快，马上开口道：“你们若是不愿说实话，那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平白浪费了我师尊的时间。”

既然不是为了众人争夺的珍宝，两个散修，到底为何追着这个魔修不放？

飞琼略略思索，便灵光一闪，抬眼问道：“两位道友可曾听过月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