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琼,你可是要找你师姐?”
此话一出,飞琼惊得整个人呆住。她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手僵在半空,上下打量璞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袖里的铃铛,到底还是让师傅发现了?
难道师傅真和师姐说的一样心机深沉,什么都知道?
她这边惊疑不定,璞玉没等到她回答,却迫不及待地转头道:“那也无妨,我给你带了师姐……”
飞琼生怕她从背后拽出一个大活人来,却见她的好师傅璞玉打开手心,一只蛐蛐凭空出现,从她的手心蹦起,变戏法一样,身上还罩着团微弱的灵光。
蛐蛐蹦得很高,几下就要逃出璞玉的手掌,她“咦”了一声,又去捉,两只手合拢了,留了一条缝隙,她将手掌举到眼前看了看,才心满意足道:“没有死,飞琼,拿笼子来。”
飞琼手心里攥着冷汗,木僵地将竹笼打开,把师傅亲手抓的蛐蛐装了进去。
也是难为璞玉了,竟然能活捉它。她最是清楚璞玉下手的力度,别说捉一只虫子,就是捉一只妖兽,也难得能够活捉。虫子的肢体如此脆弱,居然在璞玉手下活了下来,还这么生龙活虎,没有缺胳膊少腿儿。
“师姐和这蛐蛐有什么关系?”她只当师傅又贪玩,念念不忘上次死在湖边的蛐蛐,所以又捉了一只。
璞玉正色道:“飞琼,我们喂它一些吃食,给它喝水,喂它吃药,调养身体……我还能带它修炼。”
师傅难得地话多起来,尽管全然不知如何养一只虫儿做宠物,璞玉说的话细听便知道,又套用了师徒两人的相处模式。如何养育飞琼长大,就如何养育这只小虫。
“我想了想,这不就是收徒么?”她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我将它收为徒儿,叫它做你的师姐如何?”
飞琼又叫师傅的“收徒”和“师姐”几个字一烫,过了好一会儿才琢磨出璞玉的意思,师傅对这虫子有这么大的兴趣,居然是想要收它为徒。太荒谬了,还要叫蛐蛐压她一头,蛐蛐做师姐,她做师妹。
飞琼提在嗓子眼的心,这下才落回了肚子里,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原来璞玉根本没发现什么端倪。她只是没搞懂“师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师傅,你到底为何又关心上我师姐的事?”她皱了眉头,习惯性地盯着璞玉。过去两百年里,每逢璞玉闯下什么荒唐祸事,她便总是这样盯着璞玉。
“你不是知道么,在月居山,我师姐下落不明,多半是已经不在人世……”飞琼声音低了下去,或许是有些心虚,居然又不自觉地对璞玉撒了谎。
她顿了顿,为了掩饰自己似的,冷着脸继续说:“况且,先入门为长,后入门为幼,这是人间的规矩。它只是一只朝生暮死的秋虫,如何当得起‘师姐’二字?”
“我们修得道,它修不得?”璞玉认真地问她。
“那倒也不是……”飞琼一下不知从何解释,师傅的想法天马行空,她很难跟得上对方跳脱的想法。
无论是鸟雀,还是这竹笼里的蛐蛐,都不过是宠物罢了。宠物和徒儿有许多不同,徒儿是人,而蛐蛐是物,凡人修道后寿命可长至几百上千年,而蛐蛐大概活不过短短的秋天。
“师傅对它再好,它也不会知道的,”飞琼耐心解释道,“因为它没有灵识,记不住师傅教它的那些法术,寿命也极短暂,不宜入仙门。”
璞玉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过了一会儿,她才歪头道:“那我要给你找个师姐,是该找个人来?”
“不必!”飞琼急切道。
“……师傅为何非要再收徒?单单为了给我找师姐?”飞琼生怕璞玉又去外面拐人回来,到时候璞玉不仅是个小偷、强盗,还多了个人贩子的响亮名号。
璞玉伸出手来,飞琼知晓她的意思,又乖顺地低了头,让璞玉摸她的耳朵。
璞玉的指尖轻轻按在飞琼的耳垂上,留下月牙一样的红印,她解释道:“我总听见你发热时喊师姐。”
飞琼这才明白,原来是虚惊一场,她错怪璞玉了。
她师傅终究是心眼不够多,还没发现她撒的谎。
当下,她心头一软,只哄着师傅说:“师傅有心了,如今有您陪着我,徒儿早已心满意足。”
上天入地,没有璞玉做不到的事。飞琼忽然意识到,要是当初她坚持要璞玉帮她找师姐,璞玉会帮她吗?若是那样,师姐或许不会堕入魔道……
“小心你师傅”一句适时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飞琼压下心中那点触动,转头看向璞玉。只见璞玉隔着竹笼专心于逗弄里面的虫子,不知道把她们说的话抛到哪里去了。
“师傅想养便养吧,但不可喂蛐蛐吃丹药,否则只会害死它。”她无奈叹一声气,不忘叮嘱道。
……
大雨又接连下了三日,天像漏了一般向下倾盆,浇得飞琼心急如焚,浇得她失去了睡眠,整夜睁着眼睛。
她冷静下来便想到,在山下遇到师姐绝不是偶然,师姐是专门挑了璞玉不在她身边的时机来接近她的。
如今师姐没了消息,既然不是璞玉已经发觉了师姐的存在,便是因为师姐不可轻易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