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不上山来找她,她必定要下山去寻师姐。
飞琼要问个清楚。
她心中苦闷,便一心修炼,整日打坐运气,气血翻腾,又觉手痒,冒着雨也要去院中练剑。
说起飞琼的本命剑,这把剑当然也出自璞玉之手。
璞玉偏爱玉剑,为徒儿锻的每一把剑都用玉材,玉剑硬却格外的脆,飞琼用过的玉剑多有豁口,裂开细缝,她只怪自己掌控不好,做不到像师傅那样飞花摘叶皆可伤人。
剑修最初的练习都从挥剑开始。飞琼刚开始修习时便体会到木剑之于初学者的意义,木剑未开刃,不会伤害到持剑的人,不至于刺伤自己。换了玉剑后,飞琼便频繁地受伤,虎口留下厚厚的茧子,一次次裂开又愈合。
她自知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天资,真的开始修习后才知道凝聚剑气的难,持剑要稳,不仅需要健壮的身体,还需要一颗专注的心和天生的灵性。
就拿灵性来说,璞玉演示出的凝聚灵力轻而易举,只教她凝神聚气,将草叶想象为自己的一部分,再打出去便是了。
这般抽象的秘诀飞琼听了多次,始终做不到将自己和剑联系在一起,她只好在专注上死下功夫,偏偏璞玉又最受不了她专注——因为徒儿专注修行,就意味着忽略了师傅。
好几次璞玉故意打断徒儿的心流时刻,要徒儿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飞琼为此生了几次闷气,璞玉却浑然不觉,还和平常一样黏她,一副死皮赖脸的摸样,直叫飞琼连火都发不出来。
飞琼御剑学得最慢,第一次飞剑时,她控制不好剑的方向,玉剑摇摇晃晃地升到半空中,还未凝聚剑气,便一头砸下来。练习多次,她才能做到将剑稳稳控住。
此时,飞琼走入雨幕中。
玉剑发出一声铮鸣,霍然出鞘,悬于身前,剑身流转着冷光,穿透细密的雨丝,宛如活物。
飞琼眼神明亮,指尖微动,玉剑便如游龙一般在半空中极快地穿梭,割断风雨,“嗖”的一声,刺向庭院中的木人。
“咔”的一声脆响,木人便从中间被劈开,轰然倒地。
飞琼仍不满足,只叫玉剑折返,剑势飞快变幻,劈、挑、砍、刺。剑光随她的心意而动,仿佛能够硬生生劈开黑夜。
不够,远远不够。
修习懈怠,又如此愚笨,难怪师姐仅一只手就压制住了她。
飞琼眼中一暗,强烈的挫败与无力感让她疯魔起来。她要更快,更强!
她驱使玉剑去斩半空中飘落的一片残叶,极快地劈了出去——
飞琼想强行突破眼前的境界。
然而心生杂念,剑气便散。飞剑擦着树叶的一角,终究是慢了一步。飞琼没能收住气机,玉剑瞬间失控,直直劈进一旁的老树中,剑身深深没入树干,才被强行截停。
“铛——”
附着剑身的剑气如同被戳破的泡沫一般,一瞬间消散得干净。玉剑失去了主人的灵力,从树干坠落,砸在湿软的泥地里。
灵气淤堵在胸口,飞琼已叫大雨浇得湿透。她失意地站住,呆愣在原地,任由雨水顺着额角淌下。她早没了心思用灵力去避雨,只放任自己这般狼狈。
经脉中的胀痛让她焦躁不安,飞琼干脆原地盘腿打坐,试图强行运转体内乱窜的灵力。
她明明感觉只差那么一点,只要一点,便可突破。她执拗地试图抓住那丝机遇,却始终不得要领,灵气仿佛一盘散沙,飞琼越是咬紧了牙想要抓住什么,灵气越是不成形似的散开。
半晌,她才在雨中慢慢睁开眼睛。
她的剑心已乱,这是剑修的大忌。她本就一直卡在瓶颈期,如今又失了稳定的剑心,修行不进则退,若不找到方法,她的修为甚至还会跌落。
飞琼终于下了决心。
次日,天刚亮,山中还凝结着雾气,经过几日的暴雨,终于有了些放晴的迹象。
璞玉刚醒来,不等徒儿为她束发编辫,便听到徒儿收拾行囊的细微声响。她走过去,习惯性地伸出手来,要用手再认识一遍飞琼。
“师傅。”飞琼仍顺从地低下头,等师傅一寸寸抚摸她的眉毛眼睛嘴巴。
璞玉心下疑惑,只听徒儿沉声道:
“徒儿想下山历练一段时间,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