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横刀回防,耳畔便传来一声冷彻骨髓的破空锐响!
她借着李铁牛前倾的势头,长枪“哧”的一响,枪尖挑中李铁牛佩刀的护手盘,顺势向旁一引!枪尾“啪”地打在李铁牛肘关节上!
李铁牛右臂猛地一麻,虎口脱力,沉重的佩刀“当啷”一声脱手飞出丈余远!
还没等他痛呼出声,贺兰摧身形再变,尖巧的战靴鞋尖如刁钻毒蛇,顺着李铁牛前倾的重心,借力打力地在他膝弯处轻轻一勾、一踩!
“轰隆”一声,李铁牛那两百多斤的大块头根本支撑不住失衡的身躯,“轰隆”一声闷响,死死趴跪在坚硬冰冷的冻土台上!
枪随人转,银亮的枪尖“哧”地刺穿了他耳边的衣角,深深钉入台面,距离脖颈不过半寸!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剩下呼啸的风雪声。谁能想到,在边关以蛮力著称的总旗李铁牛,在贺兰摧面前连一招都没过下!
李铁牛半边脸贴着冰冷的冻土,右臂酸麻难以动弹,下巴险些摔碎,眼里终于露出了铺天盖地的恐惧。
眼前这个身法诡谲之人,方才那一下当真给了他一种今日要死在此处的错觉!
“凭你也配评价本官的亲眷?”贺兰摧俯下身,黑沉沉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声音冰冷刺骨。
“贺百户,校场比划,点到即止,何必伤了自家兄弟的和气?”
一道低沉雄浑的声音自台下传来。同为百户的陆长风披着黑色大氅,大步跨上台,伸手搭在了贺兰摧的枪杆上,发力一按,替瘫在地上的李铁牛解了围。
陆长风眼底闪过一丝忌惮,皮笑肉不笑道:“铁牛口无遮拦,本百户回去自会严加管教。贺百户不如给我一个面子,今日这事就此打住?”
贺兰摧冷冷转头看了一眼陆长风,压根没有收枪的意思,而是转头看向一旁早就看愣了的执法军吏,高声喝道:
“按约定拖下去,执十脊杖,扣半月饷银!若敢再犯,军法处置,绝不姑宽!”
陆长风脸色一变,沉声道:“贺兰摧,你——!”
“陆百户,”贺兰摧冷声打断他,“李总旗方才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应下此事,你若是想替他代受这十脊杖,本官倒也不介意让军吏一并打了。”
陆长风按在枪杆上的手紧了又松,面色铁青,最终只能咬牙收回了手,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得令!”张总旗精神大振,带着几个手下冲上去,将面如死灰的李铁牛死死按倒在地,直接扒了皮袄施刑。
沉闷的杖责声伴着李铁牛的惨叫在校场上散开。贺兰摧没再看看面色铁青的陆长风,收枪斜挎在背后,径直转头走下了演武台。
台下几十个围观的军汉自动呼啦啦散开一条道,望着贺兰摧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
“天爷……这贺百户今日好生灵巧诡谲的身法!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招式竟这般刁钻凌厉!”
“一招就把李铁牛给撂倒了!往后可离那群惹事精远点,莫招惹了这位杀神……”
陆长风狠狠看着贺兰摧的背影,不得不说,‘他’的确有些本事,但实在碍眼!
不顾众人窃语声,贺兰摧径直去了校场角落的木作房。
屋里堆着废弃的枪杆与车辘轳,灶火升腾。
老军匠身上裹着厚重的旧羊皮袄,正搂着小火炉抽旱烟,适才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一见贺兰摧进来,眼神里带了几分小心,连忙起身行礼:
“哟,贺百户……适才外头好生威风!您大清早到这冷窟窿里来,可是枪杆要重上漆?”
“老师傅快坐,”贺兰摧收敛了通身煞气,态度恢复了温和,顺手从怀里摸出两块粟米饼递过去,“不修枪,来找老师傅讨要几件顺手的家伙事。”
老军匠接过粟米饼,见她全无官架子,笑着应道:“百户大人开口,有啥不能给的?要啥您只管说!”
“家里要打些木桌椅,修修辘轳和灶棚,需要一柄好使的弯木锯、两把不同尺寸的凿子。若是有淘汰下来的旧刨子和铁锤,也给凑一套。”
老军匠听了有些诧异:“百户大人还要亲自干木匠活?这可都是死力气活。”
“不是我,是家里的姑娘要用。”贺兰摧脑海里闪过池映雪那张清亮柔和的笑脸,语气里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缓和,“她懂些手艺,说在家中无趣,便想练练手。”
老军匠恍然大悟,咧嘴笑道:“懂了懂了!这等懂得操持家业的姑娘可不好找,大人好福气!”
说罢,老军匠转身在杂物堆里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抱出来个沉甸甸的旧木箱,里面码着一柄打磨得雪亮的弯木锯、几把开过刃的精钢凿子、一把带柄的旧铁锤,甚至还有半盒铁钉和一卷麻绳。
“这些都是退下来的旧家伙,但钢性极好,老夫亲自开过刃,绝对顺手!”
贺兰摧伸手试了试锯齿与凿刃,极利落锋利,满意地点点头。
她将木箱往胳膊肘下一夹,单手提着长枪,向老军匠道了个谢,顶着漫天风雪,大步朝着自家那间日渐暖和的黄土小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