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套着了?”
她快步迎上来,又看见旁边那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惊得眼睛都睁大了。
“还带回来一只彩飞雉?”
小花已经扑到了贺兰摧腿边。
“阿兄,抱抱!”
她踮起脚,小手小心翼翼摸了一下兔子冻硬的皮毛,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盏小灯。
大花也跑到池映雪身边,抓住她的棉袄下摆。
“池姐姐,你真厉害!”
“比山里的神仙还厉害!”
“你说有肉肉,真的就有肉肉了!”
池映雪被她逗得笑起来。
她蹲下身,用帕子替大花擦了擦鼻尖上的清涕。
“这可不是神仙变出来的。”
“昨日还是你给姐姐带的路好。”
“要不是你告诉我哪里有兔子窝,我也找不到。”
大花一听,胸脯立刻挺了起来。
“那下次我还给姐姐带路!”
“我还知道哪里有野菜!”
“好。”
池映雪笑着应她。
“那下回还要麻烦大花妹妹了。”
贺兰摧已经将长枪靠在残墙边。
她看着两个妹妹围着池映雪转来转去,脸上的神色也松快了不少。
“阿娘,烧壶热水吧。”
“这两只野物得赶紧收拾。”
“好,好!”
贺氏喜得眼睛都有些红了,忙不迭应声。
她看向池映雪,又心疼地道:
“池姑娘,快进屋歇歇。”
“外头这风刮得跟刀子似的,可别冻着了。”
池映雪笑着挽起袖口。
“伯母,我不冷。”
“您给我的这件棉袄暖和得很。”
说着便上前接过贺氏手里的水勺,帮她舀水。
一家人正忙得热热闹闹,院外忽然传来一道不太和气的声音。
“这大冬天的,山里的老猎户都空着手。”
“怎么你们家倒这么有本事?”
隔壁的赵二扒在那道风化剥落的泥墙后,眼睛直勾勾盯着院里的兔子和野鸡。
嘴里酸溜溜的。
“该不会是刚领回来的小姑娘手脚不干净,摸黑跑出去,把谁家的套子给顺回来了吧?”
他咧嘴一笑。
“回头真有人找上门来,贺百户这脸面可就不好看了。”
“你胡咧咧什么!”
贺氏顿时沉了脸。
她把手里的水勺往木桶边一搁,叉着腰便骂:
“我家姑娘规规矩矩,那是凭自个儿的本事套来的野物!”
“你自己没本事,倒是长了一张会嚼舌根的嘴!”
“再敢空口白牙编排人,信不信老娘拿扫帚把你轰出去!”
被贺氏这一通劈头盖脸地抢白,墙外的赵二瘸子面子上挂不住,梗着脖子还想顶嘴:“哟,贺老嫂子,护短也没这么个护法……”
话未说完,他的动静便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贺氏身子后头,一直冷着脸没吭声的贺兰摧,不着痕迹地往前迈了一步。
她身上还穿着练枪时的黑色劲素短打,披着大衫,手中那杆丈八长枪“戳”的一声重重扎进硬冻土里,枪尖寒芒四射。
杀气铺天盖地地压了过去,赵二瘸子后背的小汗毛登时全竖了起来,讪讪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远:“我...不跟你这妇人计较!”
说罢便迅速跳下了墙。
待那皮赖货彻底跑远,贺氏这才长舒一口气,转过身急匆匆地将那栅门给扣死。
等木栓落了锁,老太太这才像卸下了浑身的长刺,拉过池映雪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身上那件厚实的旧棉袄,眼里满是慈爱:
“好孩子,别理那等见不得人好的小人。你这手艺是个顶用的本事,老身绝不叫旁人空口白牙地作践你。”
说罢,贺氏回头瞧见自家长女提着长枪默立在一旁,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还愣着作甚?亏得还是卫所里的正六品百户,自家人被那瘸子编排了,也不知帮忙!”
被自个儿亲娘这么噼里啪啦一通抢白,贺兰摧眼角微微抽了抽。
方才那是她不想帮衬吗?她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亲娘那一声如雷贯耳的“滚远些”给生生噎了回去。
不过,贺兰摧瞅着自家老娘那舒展开的眉头,以及大花和小花围着野味直乐呵的憨样,到底是笑着将错认下。
“是,阿娘说的是。”贺兰摧将长枪放回原处,弯腰从小木墩上拎起那两只冻硬的野味,“这野物冷硬得紧,皮肉不好撕剥,便放着让我烧水收拾,当是赔罪,您带池姑娘和妹妹们先进屋歇息。”
话音未落,她拎着野味迈步朝灶房走去。
在经过池映雪身侧时,贺兰摧微微偏过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打趣道:
“行啊,池姑娘,书上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这利器的本事,倒先使在本官的阿娘和妹妹身上了。”
池映雪眨了眨杏眼,眉眼弯弯,爽朗中带着几分清亮:“大人言重了,都是老太太心善,奴家流放至此,往后在这苦寒边镇可全指望大人遮风挡雨,自然要尽心尽力讨您家中人欢喜。”
“巧舌如簧。”贺兰摧低哼了一声,心中只觉这姑娘却是个机灵的,说罢拎着野物转过身,迈步朝着冒着青烟的低矮灶房走去。
她步伐沉稳,心里却莫名松快了些许。
家里若真有这么个有本事的人一道帮衬着,确是给她减轻了不少压力。
小小的黄土矮屋里,瓦罐里的水再次咕嘟咕嘟烧开了,带着一股罕见的肉香与烟火气,风雪被严严实实挡在门外,这日子,竟真有了几分热腾腾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