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在校场上也领了罪籍女眷回家的几个军汉,这会儿更是眼热得厉害。
有人拍着后脑勺,忍不住嚷道:
“走走走!赶紧回去问问!咱们领回来的也是一批发配来的罪妇,说不准也有会这手艺的。要是也能套着这么肥的兔子,今冬可就有肉吃了!”
旁边立刻有人笑骂:
“你可拉倒吧!你领回去那个昨日连锅都端不稳,你还指望她进山套兔子?”
“就是,先把你家灶火烧明白了再说吧!”
一阵哄笑顿时散开。
池映雪站在人群里,听得耳根微热。
她下意识往贺兰摧身后退了半步。
贺兰摧似有所感斜跨一步,挡住了四面八方的打量,拎着野味举拳道:“各位,散了吧,该吓着池姑娘了。”
话音未落,开豆腐坊的张大娘打量着挨得极近的二人,眼珠子一转,拍着大腿戏谑道:“我说贺百户,昨日看你把人家小娘子领回家,怎地还一口一个‘池姑娘’地叫着?这都过了一夜了,喊得这般生份叫谁听呢?合着还没给人家正名分哪?”
这热络的打闹声一出,周围的邻居和军汉们登时跟着起哄拍手:
“就是啊贺百户!昨儿个咱们还当你是抱得美人归,怎的过了夜倒越发客套起来了?难不成小娘子面皮薄,咱们贺大百户也跟着抓瞎打退堂鼓了?”
“哈哈哈哈!贺百户,打仗你是个顶尖的,这疼媳妇可不能太含糊啊!”
四下里一阵哄笑打闹。
还有人故意朝贺兰摧挤眉弄眼:
“贺百户,咱们边关苦寒,可别把人家小娘子冻跑了!”
池映雪哪里听过这般直白的打趣。
一张脸登时红到了耳根。
她下意识低了低头。
旁边的贺兰摧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清了清嗓子,想摆出往日那副冷肃模样,可一开口,声音竟也有些不稳。
“你、你们胡说什么……”
这副模样落在众人眼里,反倒比平日板着脸更有意思。
哄笑声顿时更大了。
贺兰摧耳根一点点红起来。
她在卫所里向来是出了名的冷脸,平日里训几个新兵蛋子都能把人训得大气不敢喘,哪里受过这般当面拿婚事打趣的阵仗?
偏偏池映雪还站在她身后。
她越是想板起脸,越觉得耳根发烫。
最后还是旁边一位年长的老军汉笑着出来打圆场。
他抽了口旱烟,拿烟杆敲了敲旁边年轻人的膝盖。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人家小娘子面皮薄,贺百户又是个正经人,你们这群粗汉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可别把人臊着了。”
旁边的嫂子也跟着笑:
“可不是?没瞧见两个孩子都不敢抬头了?”
“散了散了,都干活去!”
众人这才笑着摆手,各自散开。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小院门口,很快便只剩下踩碎积雪的脚步声。
贺兰摧和池映雪一前一后站着。
周围安静下来,那股方才被众人闹出来的臊意却一时还没散尽。
贺兰摧喉结动了动。
她压下脸上的热意,这才转过身。
池映雪仍低着头,耳尖红得厉害。
贺兰摧看了一眼,声音不自觉放轻。
“他们都是边镇屯垦的粗汉子,平日里说话没个遮拦。”
她顿了顿。
“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
池映雪这才抬起头。
她看见贺兰摧自己的耳根都还红着,原本那点尴尬不知不觉便散了大半。
唇角也跟着弯起来。
“大人放心。”
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温温的。
“塞外乡亲们性子直爽,奴家知道他们是说笑,并未放在心上。”
贺兰摧看她神色确实自然,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没放在心上便好。”
她说完,又像是不知该说什么,轻咳了一声。
随后抬手推开自家那扇用朽木和枯枝扎成的破栅门,侧身替池映雪挡住迎面灌来的北风。
“外头风大。”
“先进去。”
矮土房粗笨的烟囱里,正袅袅冒着青烟。
院角,大花和小花正蹲在冻硬的泥地上,用捡来的冰块歪歪扭扭地画小人。
一听见栅门“吱呀”一声响,小花俩耳朵一竖,颠颠地就往门边冲,奶声奶气地欢呼:“阿兄回来啦!”
可还没跑到跟前,大花忽然停住脚。
她眼尖,一眼看见贺兰摧手里拎着的两大包冻得硬邦邦的东西。
小嘴一下张圆了。
“兔子!”
她转头就往屋里喊:
“阿娘!快出来!”
“阿兄和池姐姐抓到大兔子啦!”
贺氏慌慌张张地从灶房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顺着大花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愣住。
“哎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