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攒够了买关内路引的通关碎银,再想办法弄到一匹能日行百里的塞外好马,等到那时......她才算有机会。
至于现在……
抱紧贺兰摧这条粗大腿,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唯一的活路。
想到方才闻到的血腥味,池映雪回到大花身边,一边装作帮大花清理草根上的泥雪,一边似是无意地柔声打听道:
“大花,姐姐问你个事儿……今日在校场上,我看你阿兄走得急,身子像是受了伤。”
“咱们卫所里可有医官?”
大花正刨得满头大汗,闻言抹了一把鼻涕,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找啥医官呀!卫所医局里的先生精贵着呢,那是给千户、总兵大人瞧病的。像咱家这样的,平日里受了伤,都是自个儿处理!”
大花语气平淡,显然对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
她拍了拍沾满黄土的小手,挺起小胸脯语气里颇带了几分自豪:
“不过姐姐别担心,我阿兄可厉害了,在战场上旁人轻易伤不了他!”
身边的小花也自豪道: “对,而且每次伤了,阿娘马上便能治好!”
“你们阿娘还会看病?”池映雪想到那个浑身药味的老妇人,有些惊讶道。
大花点头道:“是,当年阿爹还在军中时,身上磕了碰了、挨了刀子,都是阿娘给包扎的。阿娘还会带着我们去山上挖止血的草药。
听到这儿,池映雪心底微微一定。
这么看来,这家人倒也是各有所长,也不算太差的去处。
那她想要在这个家中立足,也得更勤快些才好,她把袖口往上挽了一截。
“来,咱们先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两个孩子立刻蹲到雪地里忙活起来,不多时,大花便兴奋地喊起来:
“池姐姐!这里有!”
池映雪走过去。
雪下面埋着几簇干枯的野根。
她捏了一点泥土闻了闻。
“麦瓶草根。”
“能吃?”
“煮熟了能填肚子。”
大花眼睛顿时亮了。
“那我们多挖些!”
池映雪笑了笑。
可就在她起身时,余光忽然扫到旁边的一处雪地。
她停住了,那里有几枚极浅的脚印,不是人的。
脚印呈三瓣,前窄后宽,旁边还有一小撮被啃断的枯草。
池映雪蹲下来,伸手拨开积雪,里面还有几粒圆滚滚的粪粒。
兔子。
而且刚来过。
她眸光微微一动,看了看旁边那片韧性极好的枯柳,一个念头已经在脑子里成了形。
她蹲下来,折了几根柳条。
“今天,姐姐给你们做个能抓兔子的稀奇玩意。”
大花愣住。
“抓兔子?”
“嗯。”
小花立刻凑了过来。
“是白白的兔子吗?”
“白的、灰的,都有可能。”
池映雪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不过它们聪明得很,咱们不能追,要让它自己送上门。”
两个孩子听得眼睛发亮。
而池映雪低下头,手指已经熟练地弯折柳枝。
她的动作很快,柳枝不一会便在她手里一点点成形,穿线、咬榫、扣弦,翻飞间便将柳枝弯曲成一个恰到好处的饱满弧度,借助木头的张劲,做成了一张藏在雪地里的“强弩绷子”。
木作机括,讲究的是力学交错,差一分一毫,那触发的木栓便是一块死木。
大花蹲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小花。”
“嗯?”
“我觉得池姐姐好厉害。”
小花认真点头。
“我也觉得。”
池映雪听见了,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她没有解释。
只是将最后一根柳条压进雪里。
然后抓了两根苦菜根,系在机关旁边。
“好了。”
大花眨巴着眼睛。
“这就能抓兔子啦?”
“还不行。”
池映雪抬起头。
“还得等。”
“等什么?”
“等它自己饿了。”
两个小丫头顿时一脸严肃。
仿佛她们眼下等的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顿救命的肉。
池映雪望着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荒林,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知道。
自己真正需要等待的,也不只是一只兔子。
她现下需要的是贺家的信任,这样才能换到一个能够离开燕门关的机会。
她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情。
她池映雪,也从来不是只会等人施舍活路的人。
她只有体现自己的价值,才会被人珍视。
直到三人刨满了小半筐苦菜根准备归家,大花的那双眼睛还像是黏在了那片雪地上,倒趿着鞋一步三回头,两条小腿沉得宛如灌了铅。
“池姐姐……那兔子,真的能抓到么?”
大花伸手怯生生地拽着池映雪的囚衣一角,仰着冻得红扑扑的小脸,嫩生生的嗓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急切。
小花也伸出小黑手抓着池映雪的另一边衣角,吸着鼻涕跟着奶声奶气地起哄:“小花,小花也想要看兔子……”
池映雪哑然失笑,温柔地牵起两个小姑娘冰凉的手往林外走,轻声细语地解释道:
“野兔子机灵着呢,咱们活生生的人守在这儿,哪里敢露头?”
“须得等到了夜半无人时,它们受不住菜根香气,才会偷偷摸出来啃嘴。”
“等明日一早姐姐再来看,好不好?”
大花听懂了今日怕是抓不到兔子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