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水声停下，江荔穿着家居服走出来，发梢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简舟从背包翻出一条干毛巾，递过去：“把头发擦干，夜里潮气重，湿着头发容易头疼。”江荔接过毛巾，坐在床边低头擦头发。“我洗完了。”江荔抬眼，“轮到你了。”

简舟应了一声，拿好自己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江荔思想飘忽，知道简舟洗好出来才回过神来。已经夜里十一点多，窗外传来院子大门上锁的声音，集镇的喧闹彻底沉寂下去。

“今天情况特殊，两个人分开住害怕有危险，今晚我留在这里。”简舟语气很平淡，又马上补充，“我打地铺。”

江荔看向狭小客房，地面没有地毯，这边天气又潮湿，潮气从地板底下往上泛。打地铺夜里一定会受寒气。

江荔斟酌之后轻声说，“床挤一挤，足够两个人睡。”

简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张并不算宽敞的单人床，又看向江荔。“好。”她轻轻应下。

房间只剩下床头柜一盏小夜灯，透出一点朦胧柔和的微光。两个人并排躺到床上，肩膀几乎紧紧挨在一起，裹在同一床被子下面。

江荔的感官被黑暗无限放大，她能嗅到简舟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皮肤相贴的温度格外清晰。

江荔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面淡淡的水渍印记，毫无睡意，思绪在脑海盘旋翻涌。身侧的简舟同样没有睡着，江荔能听见她并不平稳的呼吸。

“还在想案子？”简舟侧过身，面向江荔，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江荔也侧过身体，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很近，“明天去找吴老爷子，我们要怎么问？”

“我们不能直接抛出‘旧村至今藏着当年盗猎案内应’这个结论。”简舟的思路十分清醒，“我们就跟吴老说，我们见到了陈望山，他说有人专门传话，谎称湖边孩童走失，把他诱骗调离护林站。我们请吴老爷子帮忙回想这个人可能是谁，看吴老会给出什么反馈。”

“这样稳妥。”江荔点头，又想起来简舟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于是伸手拍了拍简舟的胳膊。

聊完案情，房间陷入片刻安静。

江荔想起不久之前湖岸步道，自己对简舟发出邀约：等旧村这件事了结之后，如果赶上秋天，一起去南城，去那条落满梧桐黄叶的大道散步。

“简舟。”江荔小声唤她名字。

“嗯？”简舟应声，江荔感觉到她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额头。

“等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我们去南城。”江荔的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我们到时候可以在那多住一阵子。清晨去巷子里吃糖芋苗。”

黑暗之中，简舟的眼睛亮起来，过往童年和母亲在南城生活的记忆，那些酸涩又温柔的旧事，涌上心头。

“好。”简舟的嗓音微微发哑，“我带你去走我从前上学走过的老路。”

“以后再回去，就不是一个人了。”江荔轻声说道。这句话落下，简舟的心猛地一颤。

简舟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江荔的脸颊，轻轻抚过江荔的颧骨，顺着下颌线缓缓滑下。江荔没有躲闪，呼吸不由得放轻。两个人距离一点点靠近，温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

楼下街面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发动机轰鸣声，“嗡——”的一声从旅社院墙外面呼啸而过，两个人同时浑身一僵，猛地分开。

简舟往后稍稍挪了挪身体，平复翻涌心绪。“太晚了，睡吧。”简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嗯。”江荔轻轻应了一声。

睡意姗姗来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荔才迷迷糊糊坠入睡眠。夜里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做着破碎的梦。梦里自己在滨湖旧村无边无际的芦苇荡，火光在远处一闪而过，女人凄厉的呼喊隐约飘过来，听不清内容。

忽然一只手牢牢攥住她的手腕，带她往远处跑，江荔努力睁眼，却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

江荔猛地睁开眼睛，窗外天还没有亮透，窗外是灰蒙蒙的黎明前夕。江荔看着简舟的手叠在自己的手上。简舟还没有完全清醒，呼吸均匀绵长。

江荔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