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之后,视野里终于出现环安乡集镇的轮廓,人烟气息重新扑面而来,远处集镇屋顶升起袅袅炊烟,隐约传来集市喧闹的人声。车子驶入湖滨旅社小院,简舟把皮卡稳稳停回昨天停车的位置。
二人拎好背包,快步走进旅社楼道。回到206房门口,江荔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两个人都进了江荔的房间。江荔把背包放在书桌之上,小心翼翼把一袋袋物证取出来,平铺摊开桌面上。简舟拉过两把椅子,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
“先看这张纸片。”简舟要带上手套,江荔拦住了她,“这个还是我来吧,我更熟练一点。”江荔带上手套,指尖轻轻挪动装着信件残片的密封袋,隔着透明塑料,重新辨认那些残缺文字。
那个残缺的“王”字只有一半,分辨不出是王什么,是团伙成员的姓名,也或许是外号。
接着就是柜子里的线索。“陈望山劝他不要硬来。”简舟摸了摸鼻子,“他劝李正,是出于善意保命,还是不希望他继续追查,破坏盗猎相关的利益?两种可能性都成立。”
江荔把日记又取了出来,两个人凑到一块从头看起。从开始到中间有很多琐碎的内容,包括周致得了什么奖,还有亲戚朋友的探望,小到今天买了什么菜。两人不敢跳过,每一句话都认真阅读,忽然江荔看到了这样一句话:【三月十四夜。湖面传来砰砰声响,听得人心头发慌。村口有人悄悄收野禽,给的价钱很高,我不敢问,也不敢打听。只盼日子安稳度过。】
“砰砰的声响!”江荔呼吸一顿,抬眼看向简舟,“就是土枪的枪声! ‘村口有人悄悄收野禽’,这就是盗猎链条的一环。”之前读这段的时候,她还没有盗猎这条线索,只是觉得在偏僻的村庄里,夜晚难免有些害怕,完全没能读懂字里行间的含义。
简舟迅速往下翻,后面几页还有其他的内容:【三月十七,渡口。看见了高个子男人。他看向我这边,我连忙躲开。心里惶惶不安。】这就是蒋书云目击陌生男人那一天。
再往后:【三月十九。天黑之后,屋后有人走动,脚步声徘徊许久。我知道有些事应该装作看不见。可见过的画面,没有办法从脑子里抠掉。】
简舟慢慢抬头,“蒋书云其实很清楚地知道村里正在发生什么。她选择闭口,可因为在渡口目击了那名团伙成员,她还是遭到了尾随恐吓。”
江荔合上日记本,长长吐出一口气。江荔摊开日记,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写下几个待解的关键问题:
1.盗猎三人小队完整身份是谁?残缺“王”字对应的人是谁?
2.陈望山真实立场。案发当日他在哪里。
3.李正遇害完整过程,团伙是如何诱骗、袭击李正,再纵火焚毁护林站。
简舟还在思考是否还有遗漏的问题,江荔直接开口:“我想我们应该想办法见见陈望山。”通过吴老爷子的描述,她宁愿相信陈望山的立场是正义的。
不等简舟回答,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在206客房门口缓缓停下。“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屋内两人瞬间同时僵住,谁也没有贸然出声,刚才的脚步声听起来不想旅馆的老板。简舟高声向门外喊道:“稍等”,一边示意江荔赶紧把证据都收起来。江荔立马行动,把所有的线索都塞进了行李箱的衣服里面,把自己的背包放在床头。
简舟轻轻走到门边透过门边狭小的透视口向外望去,是个中年男人。男人身形挺拔,脊背笔直,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深灰色朴素夹克,领子有点缩紧。年岁约莫五十上下,神情平静无波,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
简舟脑海飞速翻溯这两日所有见闻,没有见过这张脸。简舟正纠结着要不要开,门外的人出声了:“两位姑娘,我没有恶意。只是听闻你们今日进了滨湖旧村,专程过来聊两句。”
简舟下意识地觉得他不是好人,声音冷了下来:“我们不认识你。”
“我叫陈望山。”
江荔在屋子里也听见了,马上要开门。简舟非常惊讶,把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陈望山站在门外,目光只是看向两人,没有向屋内窥探。“可否借一步说话?”他语气诚恳,“我知道你们在查二十七年前护林站的事。也知道你们今天在旧村看到了一些东西。”
江荔侧过身体,把陈望山往里面请,“请进来坐吧。”陈望山礼貌颔首,进入房间。
“陈先生既然主动找来,应该清楚我们想问什么。”简舟对他的态度没有江荔那么友善, “二十七年前,护林站大火,李正遇害。你是唯一在场的当事人。”
陈望山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躲了二十七年。”他轻声开口,“当年护林站两个人,我和李正。我算是她前辈。她刚调来湿地护林站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年轻、执拗、眼里容不得沙子,她守着整片滨湖湿地,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巡查,从不懈怠。”
“那时候的滨湖湿地其实早就有问题,不过没人管。”
“我们村子里一直有外来人来盗猎,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人,偷猎野鸭、水鸟,后来利益越来越大,越做越猖獗,渐渐形成了产业链。他们常年夜里驾小船从苇塘深处潜入,带土枪,专挑珍稀水兽、保护水禽猎杀,连夜运出湿地,获利极高。”
江荔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