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戴上口罩打开手电,两道光柱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来回晃动。正屋一共三个房间,中间是堂屋,左右分别是两间卧房。堂屋正中还摆着一张掉漆严重的老旧八仙桌,桌面上落的灰尘几乎能积出一层薄壳,散落着破碎的瓷碗碎片。靠墙的木柜柜门一边已经掉落下来,柜子里空空荡荡,墙角还剩下几张黑乎乎的粘连在一起的旧报纸。
“当年我母亲仓促离开,很多东西来不及带走。”简舟拿着手电筒扫过房间四周,墙壁上还残留着从前贴年画留下的斑驳胶印,年画本身早就烂得无影无踪,“后来村里有人说让过来收拾,那时候我正在读大学,一团乱麻,收到诀别短信之后完全没有勇气回到这里。”
她迈步走向左手边的卧室,那是她小时候居住过的房间。一张木板床还摆在墙角,床板受潮开裂,已经掉渣了。窗边一张小小的木书桌,桌面上积满尘土,桌角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刻痕,是年少叛逆的简舟写作业的时候拿小刀划下的。
江荔在屋内四处闲逛,仔细扫视每一处角落,还分神留意院门外的动静。刚才渡口芦苇荡那一声脆响,还有老妇人那番关于盗猎团伙的告诫,让她不敢放松警惕,或许就有人悄无声息地跟着她们。
“简舟,你看这边。”江荔手电光柱定格在书桌最底下的抽屉。抽屉没有关严,半敞着,被潮湿的木框卡住抽屉的金属把手已经锈得烂掉了。简舟走过去,手指扣住抽屉边缘,小心翼翼向外拉动。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物件,堆着一团褪色的粗棉线,一枚生锈的铜顶针,几本已经完全变黄变形的练习本,还有一叠边缘粘连的纸片。
简舟把那叠纸片小心取出来。平铺在床板上,两道手电光一同聚拢过来,看起来是一组照片,江荔小心吹开浮尘。
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应该是年轻的简桂兰,梳着齐耳短发,眉眼柔和,怀里抱着约莫六七岁的小简舟,背景就是这座老宅后园子里的榛子树。照片背后,用蓝色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九二年夏。
简舟望着照片里年轻的母亲,沉默良久。黑暗中,江荔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抽泣声,她感觉像是简舟哭了,她伸手摸了摸简舟的脸颊,果然有眼泪。江荔等着简舟哭了一会,她默默递出面巾纸,带上手套小心地把照片收进塑料密封袋装进包里面,最后和简舟说:“她现在应该很幸福。”
两个人收拾了有一会,把家具全都堆在一个角落盖上一层布,把地上的玻璃片碎瓦片全都收拾起来。江荔收拾出来两把看起来不会散架的椅子,两个人勉强坐下,江荔拍了拍裤子,空中飞起一层灰尘,她觉得自己已经和老宅融为一体了。
终于能歇一会,江荔拿出笔记本,谈起刚才关于盗猎的信息。“李正作为护林员,职责就是守护湿地,打击盗猎。”江荔转了转笔,“如果她掌握了盗猎团伙的证据,打算上报,那盗猎团伙有充足的动机谋害她,那么渡口出现的那个高个子陌生男人,很有可能就是盗猎团伙的一员”
简舟点头:“有极大可能性。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集镇上没人认得他,因为他们大多走水路,划船穿过芦苇荡,不用和村民们打照面。”
江荔顺着思路往下推,“之后蒋书云被黑影尾随,一辈子活在恐惧里,就不是因为私人感情纠葛,而是对方怕她认出样貌,担心她把看见的情况说出去。”
但仅凭几句口述还远远不够,她们没有当年团伙成员具体信息,不知道有几个人,不知道他们如今是隐姓埋名地安稳活着,还是四散逃窜。江荔低头翻开笔记本,把老太太刚刚口述的内容写下来。又在下面写上:【新线索:滨湖湿地早年存在盗猎团伙,夜间乘船出入芦苇荡。护林员李正职责包含查禁盗猎,遇害或与此团伙相关,且渡口目击高个男子有可能为团伙成员。】,并且打了个箭头冲向之前笔记中写到的陌生男人。
简舟最后回望了一眼生养过她的院落。她慢慢把院门关上,让破败的院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简舟吸了一口气,和江荔说,“走吧。”
重新走上旧村坑洼的主路,两个人刻意靠得很近,手杖时不时戳向路边茂密的杂草,提防草丛当中藏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