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桩右面一半陷在泥水杂草之间，上面只剩下寥寥两三个残缺的刻字还能勉强辨认——滨湖旧村。

“到了。”简舟放缓车速，皮卡缓缓靠边停下。江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天地之间白雾弥漫，气温很低，风吹在裤脚上很凉。

真正的滨湖旧村终于铺展在二人眼前。这里的景象还是出乎了江荔的意料，此刻她只有两个字形容“荒凉”，眼前的景色让人感受不到人气，像是被遗忘已久。

一座座老旧的青砖黑瓦民居零零散散分布，房屋大多早已空置，大门全都紧闭着，快要退成白色的对联被雨水反复泡过已经烂了，飘在空中很渗人。有些院墙甚至已经坍塌了大半，断砖碎瓦散落一地，屋顶长出一丛丛枯黄的瓦松。偶有几处院落还能看见有人生活过的痕迹，院门口码着柴垛，竹竿上还垂着褪色发白的旧衣物，大概是少数选择留守故土的老人。

“旧村现在常住人口，算下来也就七八户。”简舟压低声音，从村子里的主路口往村子里望去，“大多是年纪都八十左右了，所谓故土难离，不愿意搬走。”

江荔环顾四周，正常的风此刻却让她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失真感。她想起来二十七年前，李正满怀理想奔赴此地，蒋书云在这里度过大半生，陈望山守着湖岸护林站日出日落。她有准备旧村现在肯定比以前要荒凉，但是没想到已经破败成这样了，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岁月流转，一场大火改变很多人的命运，如今只剩下残屋荒草，以及埋在芦苇之下的旧事。

“我们先去哪里？”江荔问，伸手把背包的肩带往上拽了拽。

简舟从后斗工具箱取出两把折叠手杖，把自己用惯了的那把递给江荔。

“先去旧渡口，在村子的南边，顺着这条主路一直往湖的方向走。那片就是吴老爷子说的蒋书云目击陌生男人的柳树滩。”简舟把工兵铲扣在自己背包外侧，“先实地看现场，把地形确认清楚。之后再去我家老宅，应该还可以将就歇一会的。护林站废墟在渡口还要再往西，我们下午再去。”

江荔接过手杖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手柄残留着简舟手掌的余温。她点点头，两个人并肩朝着旧村深处徒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