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我喊了两个后来路过渡口的年轻后生，顺着脚印往芦苇荡深处找。”吴老爷子眼神里有些懊悔，“芦苇塘多太大了，一进去就像迷宫一样。我们在苇丛里面兜兜转转搜寻了将近一个时辰，什么都没找到。”

讲起来跟鬼故事一样，院子里陷入短暂的静默。

“这件事，当年您上报了吗？”简舟身体微微前倾，“这个陌生人，有可能和李正，和之后的火情，有关系啊。”

“我当然上报了。”吴守义苦笑，“当天傍晚我就把这件事写进村级工作记录，上报到乡里面。那个年代，我们这个地方没有游客啥的，乡下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陌生人是非常可疑的。可是上报之后，乡派出所派人过来简单问询了一遍，渡口周边走访一圈，找不到更多线索，没有案情，也没什么可查的。”

江荔一边听着，一边翻看笔记本上的所有线索，案件的关键指向了那个陌生的男人。他到底是谁？来滨湖旧村目的是什么？渡口争吵提及的“证据”，又是指向什么？江荔有一种预感，这个人一定和火情有关，并且陈望山可能是知道他的，说不定是他的帮凶也说不定。

“火灭之后，蒋书云整个人像是被吸了魂一样。”吴老爷子干脆言无不尽，自己说出来，好像 “当时村子里挺多人知道，她成天神色恍惚，夜里常常失眠，做做事就发呆。村子里的邻里跟她说话，她也半天回不过神。她爹妈当时吓坏了，还给她找人看了，又叫了叫。”

“她明显不像是单纯被火灾吓到了，火灾过去了好久，我记得都进九月份了，天气开始冷降下来，有一天夜里，她慌慌张张敲开我家的院门，整个人气喘吁吁哆哆嗦嗦的，给我也吓得不行。”

江荔立刻想起来日记里那句【九月初二黑影跟着我回家了。】九月份也对得上，大概就是这件事了。这像鬼故事一样的讲述让气氛冷下来，穿堂风让江荔打了个寒颤，她听得有点害怕。简舟和她换过来位置，让她靠着树坐，自己则背对着门坐，让江荔尽量有安全感。

“她跟我说，她从村里供销社买完日用品往渡口自家走，走着走着，她就察觉到身后有人。她不敢回头，只能借着路边微弱的月光，瞥见地上一道被月光拉长的黑色人影。”

“那一夜之后，蒋书云再也不敢独自住在渡口边上的老屋。没过多久，她就离开滨湖旧村。变卖了渡口的房产，远走北城定居。”现在她们知道的一切全都对上了。

江荔脑海之中，又一次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公安出具的那份结论：雨后失足落水，排除他杀。理智一遍一遍告诫自己，疑罪从无，可心底的寒意怎么都驱散不掉。她不知道蒋书云这27年是怎么过来的，她在69岁的年纪是否仍然担惊受怕。

竹桌上的野菊花茶早已彻底凉透，淡黄色的茶水静静盛在粗瓷杯里。院墙外，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家家户户开始生火做饭，隐约能闻到飘过来的饭香。江荔低头看向手里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内容。自己今天得到了这么多的线索，本应该是高兴的事，可她现在的心情异常沉重，身上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

“吴爷爷，我们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之后如果我们还有实在想不通的疑问，可能还会再来冒昧拜访您。”

“无妨，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你们过来，我知无不言。”吴守义站起身，送二人走到黑漆木门的门口。

两个人并肩沿着狭长的石板巷子往外走，谁都没有立刻开口说话。方才在小院里接收的信息量太过庞大，需要时间消化、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