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之后俞往矣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糟糕。
她承认钟不鱼的话她听进去了。
至于听进去了哪一部分别管,反正听进去了。
那她就还是钟不鱼的好……那什么,对吧?
应该得到一点表扬和奖赏。
并没有。
又是几日混混沌沌过去,钟不鱼劝她的话还在耳边,钟不鱼自己却又不知道为什么低落下来,俞往矣使尽浑身解数哄不好。
这会儿怀念起钟不鱼白烂话一箩筐的时候就很讽刺——
人没事儿的时候呢,老怀疑那是装的,是强颜欢笑,就为哄她开心。
真有事儿了又难受了。
就跟冲着一个突逢大难还坚强活着的人嘴贱说“哎怎么没见你哭啊”,然后人哭了就该抽自己大嘴巴子了。
俞往矣品品自己这心态,也觉得很扭曲。
于是仍然是愁着。
愁天愁地,愁得雨飘飘摇摇落下,愁来愁去,隽小年的录制死活不结束,刘璨休假了。
俞往矣握着手机跟握着救星似的火上房冲去把这好消息报上,总算得到了一个笑脸。
刘璨来的那天是周五。
钟不鱼一直很难得的兴奋。
这样想可能不太准确,但事实如此——兴奋。
吃得有点少,坐立相对于来说有些不安,衣服换了有好几次。
她的兴奋甚至感染到了过来,整只狗在屋子里撒欢似的跑着,时不时跑到门边看看,一副期待着什么的样子。
俞往矣也高兴,高兴之余自然担心这种状态会刺激到她不舒服,于是尽量安抚。安抚又安抚不下来,主要自己心里带点酸,几句话说得活像在扫兴。
钟不鱼就默默坐回去,对窗愣神。
俞往矣这会儿又更不是滋味了,觉得自己简直罪大恶极,像欺负在家里等待朋友来一起过生日的小孩,说什么“别飘”“有必要这么高兴吗”、“你就急了人家也不能长翅膀直接飞来啊”,然后非让孩子趁着人没来对着生日蛋糕背书之类的。
美其名曰训练情绪稳定能力,中国人就讲究荣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真是屠龙者终成恶龙。
恶龙瞥了还在垂头丧气的人一眼,转身将轮椅推过来,软声软气打算补救了:
“要不?”
钟不鱼头一抬,眼睛亮晶晶的。
好捧场啊,俞往矣心说。嘴上道:
“我们自己去接她?”
“可以?”
“当然可以。”俞往矣示意她上去,“我陪你去。”
“反正这会儿外面也没有那么冷了,温度还行,路那边都有灯,要是你乐意,我们还能在那个公园逛一逛。”
俞往矣说得自己兴致都起来了:“带点儿水和吃的东西,驱蚊器也带上。”
“那我不去公园。”钟不鱼拒绝道:“我觉得我天天就住在公园。”
说得也对。
哪儿的公园现在能有家里这么好?
俞往矣竟然微妙地感觉到被夸了一下:“那就不去公园,我们在山下等她。”
“山下风景也很特别,从那里望过去能看到我们待的地方,特别壮观,像一只半趴着的麒麟。麒麟头冲着的就是城市,这会儿灯光都亮了,巨美。”
钟不鱼久居樊笼,还挺心动。
俩人一拍即合,架轮椅的架轮椅,拿衣服的拿衣服,兴冲冲就出发了。
越过整个大庄园好不容易到门口,钟不鱼是无所谓啊,她坐着呢,连手都不用抬的,俞往矣甩腿先累个半死。
站那儿等平复呼吸的空当,钟不鱼总算才想起来:
“所以咱就这么去吗?”
不这么去那怎么去?
“车……”
俞往矣:“车接刘璨去了。”
“合着你就一辆车啊。”钟不鱼拿眼睛瞥她:“富二代。”
天呐,终于心情恢复了吗?
“我是富五十六代。”俞往矣纠正,纠正完道:“就一辆。”
“还是辆二手……”
“四手。”俞往矣一本正经冲着她:“别笑——要不是它四手,还高度化定制又这么骚包,根本不可能这么便宜。”
“倒也是。”钟不鱼回忆着:“我记得我妈说过,新车离开车场的那一刻就在贬值,往往想换车时会发现回不了本。还不如二手,真不想要了车牌一摘扔给慈善机构,拿到收据还能抵税收。”
上一辈的富×代果然很会玩儿钱啊,不过俞往矣现在的收入还够不上担心税不税的问题。
说难听点儿就那点税还不如钟不鱼跟张素十天的医疗费……
“我寻思一下怎么走。”俞往矣尽力使自己忽略掉那个妈,转移话题,“我想想啊……”
钟不鱼坐等她眼珠子转转转,转上自己轮椅,忍不住想笑:
“要不你也上来?”
上……来吗?
“坐我腿上?”
俞往矣不用想就知道不妥:“那不如你坐我腿上呢。”哎?
好像——挺不错?
确实可以哎,她记得这玩意儿德国精工,又改装过一次,相当扛造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