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往矣便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触上去。
入手粗糙冰凉,少许滑腻。
“是青苔?”钟不鱼终于开口问。
俞往矣使劲儿点头:“是青苔——转过去更多,而且毛茸茸的。”
钟不鱼喜欢青苔,果然开始饶有兴致地绕着树转圈,找到一点就伸手轻轻摸。
不同于摸小动物的手法,那点轻巧几乎像是在碰一盏易碎的肥皂泡泡——
俞往矣记得她这份小心。那是某一年她们一起在手机上刷到植物科普视频,视频里说植物最怕人的触碰。
触碰会让它们感受到机械刺激,人手上的油脂盐分等等会让它们失水感染病菌。
虽然视频末尾也说偶尔摸一下没有关系,可钟不鱼还是记住了,从此以后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
俞往矣每看到一次不知为什么心都软一次,软到最后化成一汪水,总想要将她彻底包裹起来,和这些被她小心珍惜的生命一起圈进某个透明的罩子。
让任何人都碰不到,最好更看不了。
抱着这样念头的每一次,她都会控制不住吻上去。
而这次,似乎用不着了……
晨光茫茫,植物上的露珠蒸腾成稀薄雾气,雾气和阳光纠缠绚烂,一只鸟就这样收敛翅膀悄悄落在了钟不鱼肩头。
钟不鱼很意外的样子,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俞往矣发现她甚至屏住了呼吸。
半晌,她用气声问:“是什么鸟?”
俞往矣便也用气声回:“不知道啊。”
“那长什么样子?”
“绿色的,带点褐色。”小鸟在扭脖子叼自己的羽毛,“脑袋后面有一嘬白毛——飞了。”
钟不鱼抬头,一抹孤影正掠过蓝天。
过来摇摇摆摆走来,一头枕上钟不鱼的脚躺倒。
钟不鱼蹲下来摸摸它尾巴,又揉揉它的头,俞往矣蹲在旁边看着,看了好一会儿,问:
“累不累?”
她摇头。
“那坐一会儿?”
钟不鱼不置可否。
不过推来轮椅,她还是坐了上去,俞往矣就感觉到她没有刚才那么开心了:
“要不要再转转?左边那片林子里鸟比较多,我们去那里看看好不好?”
“或者你要不要去之前那片草坪上?就在花园旁边,很近的。”俞往矣绞尽脑汁,试图从这破地方找出来点比较好玩儿的,“还有泳池,虽然没放水……”
“你累不累?”
俞往矣愣了一下:“不累啊,我肯定不累,我一天……”
“那饿不饿?”
俞往矣马上:“不饿,你不知道,我一般……”
钟不鱼挑挑眉毛,看着她发出声音的肚子。
俞往矣声音就低下去了。
“昨晚没见你吃东西,估计压根就没吃。”钟不鱼慢条斯理地说:“昨天上午你也没吃两口,现在还不饿?”
“我体重管理。”俞往矣梗着脖子:“懂吗?”
“懂,大明星。”钟不鱼笑了笑,调转轮椅:“那我饿了行不行?”
俞往矣小跑地跟上:“真的?”
“真的。”
“不想吃不要勉强啊。”
钟不鱼在心里叹气,嘴上道:“不勉强。”
“真的不要勉强!”
钟不鱼闭上嘴不吭声了。
“勉强也是不好的,你现在……”
话未说完,她回头朝望来一眼。
别说,那一眼很是风流,笑盈盈的,眉目如画比当年更甚当年。
俞往矣脚下一绊差点摔个大马趴,好不容易平衡住回神,就看见轮椅嗖地一下蹿了!
八轮驱动的好东西,带着钟不鱼头发往后飞,身边还跟个四条腿的家伙。
一人一车一狗跑得马张扬飞,俞往矣追得魂都冒出来也没追上,差点被气死。
总算满头大汗跑进玄关,钟不鱼好整以暇坐在正门正对三米外,怀里抱只狗,身后站个廿司理,身旁戳着个吉塞拉。
“这是?”
“吃饭。”钟不鱼上下看看她,说着走了,剩下俩人也跟着走。
俞往矣在电梯门口把那俩人成功挤出去,迅速合上电梯门同她讲:
“今天康复师可能会来照顾你吃饭。”
“我知道啊。”钟不鱼点头。
看模样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俞往矣还是不放心,着重强调:“她可能会看着我们吃东西。”
“看呗。”
“可能还会提出一些建议……”俞往矣继续如履薄冰地说,顺手将她垂在脸颊的头发挽回耳后,“我意思是——你要觉得不舒服的话,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