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干你。
俞往矣把裹成鸡肉卷的人往洗手间凳子上一放,扬下巴:
“洗漱。”
人在被子卷里,闻言只是瞪她。
瞪得很凶很有杀伤力,俞往矣上去收被子,钟不鱼还想试图踹她,一点儿力道没有的被她抓住脚踝小心翼翼放回去,于是改回眼刀。
俞往矣顶着眼刀扛着铺盖卷果断跑了。
等回来时见钟不鱼还在冲着镜子发愣,俞往矣也不催,就在旁边自顾自地挤牙膏,挤完自己先嚓嚓沙沙地刷起来。
她刷得很起劲,一股葡萄味儿散发出来喷喷香不说,连咕噜咕噜吐水都吐得有滋有味,钟不鱼在镜子里看一会儿,终于慢慢拿起牙刷往嘴里一塞——
依旧没什么味儿。
好像有点凉?
俞往矣吐完水直起腰瞥一眼镜子,又弯下去,特地将动作放得更慢。
最后俩人这场洗漱干了能有半小时。
干完,钟不鱼累了,轮椅上一窝,打算回头再去睡个回笼觉,又被俞往矣把着椅背拖了回来。
“事不过三啊。”钟不鱼警告她:“前两回我都没跟你计较。”
“那这回也别计较了呗。”俞往矣很不知死活:“而且你想计较也没法计较不是。”
说着还拿眼神上上下下往人身上一扫,意思很明显:
就你这样,能计较什么?
钟不鱼这回果然怒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站起来就走。
俞往矣遥控个轮椅便在后面跟着,走两步说:
“多好的天气,睡觉不可惜了吗?”
再走两步:“人大夫说你得多见见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呢。”
走完一段,趁着钟不鱼扶墙休息,凑上去道:
“你说对不对?”
钟不鱼靠墙低头不搭理她,半晌掀掀眼皮,刚要开口,见到她背后的人影,又沉默下来。
俞往矣回头问廿司理:“什么事儿?”
“用餐时间到了。”
“哦——”俞往矣偷瞥了一眼钟不鱼,“先不急,我这会儿不饿。”
“那……”廿司理跟着偷瞄,大概明白了一点,犹豫着说:“今天天气、不错?”
“相当不错。”俞往矣马上接道:“园子里的贝母和百子莲都开花了,过来是不是已经去看了?”
“是的。”
“一大早上就跑去玩儿呢,到现在没回来……”俞往矣声音低了一点:“叫它回来吧,横竖不听,我也有点舍不得喊它。毕竟它很久都没有在外面撒过欢了。”
“正好今天天气好,园子都收拾妥当。一起去看看它?”
钟不鱼反应慢半拍地意识到最后这句是对自己说的,抬眼过去,俞往矣半披阳光冲她笑得温柔,一点儿都不像那个刚才把人连被子一起扛出去的混账:
“我想你现在是不是也不饿,那……陪我走一走?”
走一走也没什么不好。
诚然,天气是很好很好的。
花园也极美。
从钟不鱼在自己身体里醒来到现在,正经还没出过门,这一出来才发现一切都变了。
原先茂密的树还是茂密着,只是被刻意修剪过,站在入口处整个草道一览无余。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身体拔高的缘故,这会儿看东西阔然开朗的感觉更明显。
比如巨大的绿绒布上绽放开的那些花,那些花原来根本没有被整整齐齐砌在里面,细叶芒和绣球挤在一起,玉簪和晚香玉凑成一对,至于俞往矣嘴里的贝母与百子莲……一眼望过去就是了。
主打一个自由主义,反正地方够大,它们胡乱开。
可这不成瞎整了吗?
贝母这玩意儿正好放在太阳最大的地方,没两天该直接蔫吧了,而且夏天人家在休眠期,不开花!
钟不鱼横了俞往矣一眼。
俞往矣乐呵呵的,满心都是“我总算把她带出门了”,对她指着花园中疯跑着的小狗:
“看?是不是可活泼了?!”
钟不鱼顺着指尖一看,过来尾巴上不知道黏了个什么东西,正在狼狈逃窜中。
逃一段钻草里一滚,再逃一段钻花里蹭蹭……
“……活泼……活泼。”
钟不鱼收回目光点头,着重瞅瞅她的大眼睛——这什么眼神儿呢?
俞往矣见她愿意与自己目光接触了,更是高兴,轮椅一撇,拉着她的手往前走,边走边道:
“你看这个鸢尾,颜色是不是很正?香吧?”
“还有百里香——从前你不是说过这个东西踩过之后会释放香气吗,还真是,你闻到没有?”
“蜀葵真的很高,对不对?”
确实很高,太阳底下这花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投在青石道上。那影子比她们走得还远。
“对了,据说这棵罗汉松有一千多年呢!”
“一千多年的树……”俞往矣扶着古树,语气感慨,“结果丑成这样。”
“哎你说它是不是因为太丑了所以没人在意才留到今天的?”
钟不鱼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