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怎么劝起架来还是这个倒霉德性。”又过一会儿,钟不鱼也小小声说。
俞往矣为钟不鱼终于出声而高兴,悄咪咪在她头顶赞许地瞥了过来一眼——当然,臭狗并没有看到,何况它叫得正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嘛。”所以俞往矣继续小声道:“它向来是这样的。”
钟不鱼叹气:“每次都是吵得正凶不见影,吵完才来鬼叫。”
“热心肠的马后炮。”俞往矣道。
马后炮的热心肠小狗由人做回狗并听不懂,于是俩人开始一人一句当面说起人家的坏话。
对于小狗来说,一起去打架溜街就能成为好朋友。
对于人类而言,说坏话则容易拉近距离。
愚蠢的人类长这么大还没体会到这种凑一起说坏话的经历,此时便一发不可收拾,从救狗到揍狗把过来为数不多的几年狗生数落了个遍。
俞往矣数落得相当满意,温香软玉在怀未免满意加倍。
一个不注意就满意过了头,嘴上没把门地说:
“……就连咱们那个啥,它都要凑上来看看是不是吃什么好东西了。”
人在怀里一僵。
俞往矣还没知觉,充满怀念的:“现在倒是不这样了。”
说完咂吧咂吧,终于觉得有点不太对:“我是说可能……嗯,现在可能不这样了。”
现在?
“以后估计可能应该也不会吧……”俞往矣迟疑道。
以后?
俞往矣赶紧抱紧她:“亲嘴!我说的是亲嘴!”
“你滚一边儿去!”
“我错了错了……我说的不是……哎不是你,我说我来着。”
“来,你往那边滚来……”钟不鱼指着她鼻子。
距离好近哦,俞往矣觉得自己一伸嘴都能含住这根指头了。
可惜缩回去了……
钟不鱼要揍她了~
钟不鱼现在揍不了她,因为钟不鱼现在劲儿没她大~
不过出于某种本能,以及肌肉记忆,俞往矣还是麻利撒手跳起来往外跑了半米,然后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分辩:
“你不要误会——我真没那个意思。而且你卧病在床,我怎么可能会干出那样的事儿呢?根本不可能嘛对不对。我又不是个畜生。”
就这样,俞往矣眼睁睁地看着钟不鱼被她气笑了。
钟不鱼笑起来还是很好看的呢,而且一生气反而脸色红润起来,多了几分鲜活气。
胡搅蛮缠还是有效的,起码钟不鱼不再回避她眼神,还会笑了。
俞往矣原地罚站片刻,默默上前,去给她披衣服。
果然,她这次没再有什么其他反应。
俞往矣也见好就收,披完衣服又忙着递水递鞋,东转转西转转,把狗往一边儿推,有意无意地问:“刚才是做梦了吗?”
钟不鱼摸一把狗头,垂下眼看她蹲在地上,应了一声:
“嗯。”
片刻后又道:“好梦。”
鬼才信呢。
俞往矣将她裤腿放下来:“那就好。”说完不见回答:“怎么了?”
“手机。”钟不鱼说:“我手机呢,在你那儿吗?”
俞往矣没抬头,仗着自己蹲那儿将下方遮得严严实实,手上忙根本不存在的活儿,忙得很起劲儿,嘴上答:
“手机你出事的时候摔坏了……”
钟不鱼要手机干什么?
“那时候各种事情比较忙,也没送去修。”
要手机是打算联系谁呢?钟姨吗?还是隽小年她们?
“后来再去,人家说这机子修起来还不如重新买一部了……”俞往矣顿了顿,起身低头看她,“新的手机明天就到——去吃点儿东西吗?”
钟不鱼还保持着垂首的姿势,俞往矣看不见她表情,只能看见个发旋:
“吃点东西,然后你得吃药。”
“然后吃完药再睡觉?”她抬起脸来笑了笑:“行,走吧。”
俞往矣一时语塞:“主要是……”
“主要是以前听说的把睡到半截的人叫起来吃安眠药这事儿真发生了,还是有点新鲜的。”
主要是她现在睡了有多久了?一个下午?外面天看起来已经黑了。
确实也该吃点东西,吃完东西才好吃药,医院里医生说得很清楚,药一顿都不能少。
同样的,好好休息,尽快恢复正常生活。
然后早点好起来,就能……就能走了……
抱着这种念头,钟不鱼强迫自己坐上了饭桌,努力忽视掉俞往矣小心又期待的表情将碗中不明糊糊往嘴里送。
俞往矣瞧上去是真的很开心,已经到了她每吃一口都能发现这种开心在变化一点。
从眉眼到鼻子、嘴角……渐渐变回成钟不鱼最熟悉的那个笑脸——
是十八岁第一次熬出一锅好汤来献宝的那张脸,是年轻的俞往矣,眼睛会亮闪闪跟着她动作越来越弯……
一直到她放下碗,大声竖起拇指:“好,赏!”
然后得到了什么呢?一个欢呼着扑上来的拥抱?一个亲亲?
钟不鱼不记得了。
钟不鱼最后再看她一眼,终于别过头,弯下腰吐了个干净。
瓷碗粉碎声震耳欲聋,一群人忽然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