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什么忙?”俞往矣抹了把脸上的水,问。
“你没事儿?”俞往矣又问。
什么事儿也没有,钟不鱼好端端的,水淋淋、湿漉漉,坐在凳子上默默望她,反问:
“你没事儿吗?”
“我没事儿啊。”俞往矣立刻说:“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就……”
“没摔疼?”
“就滑了一下。”俞往矣只好老实说:“不疼。”
钟不鱼不吭声,俞往矣看不出来她是信了还是没信。
再看就有些尴尬了。
主要是她尴尬,明明没穿衣服的是钟不鱼,她却觉得自己这衣服真不如不穿,起码能大大方方看回去呢。
总好过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瞄。
然后现在身上也没多干。
刚才那一滑给她从门口直接一路出溜进淋浴区了,甚至原地劈了个叉,头还好死不死冲着钟不鱼手里的花洒……
花洒旁边就是钟不鱼的……胸……口——
俞往矣肩膀垮下,回身抽出条浴袍往人身上一裹。
钟不鱼被她裹得结结实实,身体禁不住后仰了一下,说:
“我还没洗完呢。”
“洗得够干净了。”
“头发……头。”
“我给你洗。”俞往矣动作没停,连扣子都恨不得扣上领口。
声音停了,俞往矣一边跟她大腿根附近的扣子较劲,一边能感觉到头顶的目光在顺着自己后脑勺后脖子向下走。
走到一段距离,顿住了。
俞往矣动作也跟着停下,看着她装没事人,视线朝门外的过来身上飘过去,再飘回来,并不朝自己脸上停留,语气颇有些无奈地道:
“那这样子怎么洗?”
“就这么洗呗。”俞往矣继续埋头扣扣子,说:“回头再给你安一张洗发床。”
“这么洗该湿了。”
“湿就湿吧,我也不干……”俞往矣顺嘴接,接到一半老觉得这对话似曾相识,自己先心虚起来,硬生生转了话头:“你刚到底要我进来帮什么忙?”
“什么忙?”
钟不鱼想摸她通红的耳朵尖,没防备她突然在这时候抬头,手便又缩了回去:
“哦那个……”
对啊就是那个。那个是哪个?俞往矣站起身等候吩咐。
等了半天,洗发水都拿到手里了,才听见她说:“我忘了。”
“真的忘了,本来是记得的,但……”
“洗头吧。”俞往矣叹气道。
过了一会儿,又道:“闭眼。”
钟不鱼这时候倒什么都不说了,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听话闭眼。就是睫毛使劲儿抖,抖得俞往矣都想不行让她再睁开算了:
“你是怕水呢还是脖子不舒服?”
你是紧张还是不习惯?
“脖子不舒服。”钟不鱼睁眼说:“你没觉得我快仰过去了么?”
俞往矣低头看她倒过来的脸,心道:没觉得,你明明恨不得哪儿哪儿都别碰上我……
嘴上却说:“是有点,要不你靠我身上?”
钟不鱼自然是不大乐意的,可惜头发还握在人手里,只好悉听尊便。
俞往矣也假装看不出她脸上的不情愿,心满意足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摁,一只手托着后颈,一只手满是泡沫地揉起来。
边揉边听她乱七八糟地扯话题:
“过来挺好的?”
“挺好。”
“现在它在干嘛呢?”
俞往矣抬头瞥一眼:“看你呢,目不转睛的。”
“司理好像挺喜欢它……”
俞往矣没说话,把她企图离开自己的后脖子又抓了回来:“嗯。”
“它——”钟不鱼挣扎无果,睁眼看到花洒,忙又闭眼:“好像也挺喜欢司理?”
“啊……”俞往矣小心翼翼冲着水,“对。”
水流太大了,姿势又不好,有一些难免还是淌在了脸上,俞往矣腾不出手替她抹一把。
可松手吧,又怕她脑袋抵到自己胸口更不自在。
洗个头洗得俞往矣胆战心惊的,又怕水进眼睛她忽然睁眼难受,又怕她以这姿势坐久了受不住再摔一跤,还要操心水温对不对,空气闷不闷……
最后唯一和谐的竟还是她本身,配合得不行,动作跟着俞往矣指令来,说别睁眼还真就没睁过眼。
俞往矣心里本来应该高兴的——这也是好事嘛,说明钟不鱼还是愿意信任她的。
然而钟不鱼这个人吧,她也了解,不配合的时候是真不配合,就年轻那时候吵架,吵上床了这人都不肯让步,边动手还要边单方面输出,给俞往矣整得眼泪哗哗流,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爽的。
可只要钟不鱼低头让步,无论是被迫还是主动,她都一让到底。
也是吵架上床,俞往矣专挑错处拿出千百叠花样要她就范,不管怎么无理取闹,她也都乖乖听话了。
虽然最后还是俞往矣哗哗流眼泪……全是气的。
又气又爱,气她这种无条件低头,让人一拳打上棉花无处施展,也爱她这样的无条件低头,尽管怎么都像给个巴掌塞颗甜枣。
正如当下当刻,钟不鱼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诠释到底——
她甚至还享受上了,吩咐俞往矣:
“朝后挠挠。”
俞往矣自然顺从,用指节轻轻按摩过去,轻声问:
“行吗?”
行不行的一眼便知,钟不鱼整张脸都放松下来了,热水冲过时眉头紧跟着舒展,叹了一口气。
随着这口气叹出,俞往矣胳膊一沉,身前贴上了她后背。
浴室有恒温系统,也不必担心着凉,俞往矣关掉水,开始慢条斯理地涂护发膏。
气氛终于慢慢温馨起来,将这个紧密相贴的姿势变成一个拥抱。
角落的绿植也瞧上去很精神的样子,水珠坠在叶片尖一滴一滴向下落。
与俞往矣的动作同步。俞往矣抬手,叶片尖的水珠就往下沉,带着大叶子一起低头。俞往矣落手,水珠也一起落下,叶子浑身轻松再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