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回答。
又是良久,其中一人轻声道:
“她拥有未来,我们有未来。”
法语的鼻音圆润又饱满,共鸣极其柔和,听上去像风从远方送来的钟声。
俞往矣抬眼微微地笑了:“那么现在继续讨论你们的想法,谁先来?”
“我先吧。”米宜叹气道:“我这边容易一点——还是之前那些,体重和肌肉首先要达标,但营养补剂这个我现在的想法是可以逐量递减,具体得跟索菲教练这边商量。”
“我的计划原本可以在三个月后加力量训练……数据……”
一群人就这么围着桌子开始七七八地聊起来,廿司理噼里啪啦打字,俞往矣边听边走神,搓着过来的狗头也不知道自己都在想什么。
场面乱中有序,空间挑高让整个房间无限之大,也让声音变得很难传播。
钟不鱼靠在门边看着她在人群中间一下一下摸狗,时不时抬头说几句话。
俞往矣说话时的神情和从前并不一样,挺散漫的,说的大约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但那些人在她开口时表情却很认真,让钟不鱼有点好奇她究竟说了什么。
可认真听吧,听到的语言又五花八门,细细辨别除了德语好像还有意大利语……
无障碍各说各的?
钟不鱼不想费脑子了,转而专心看她。
她摸狗的样子倒是很温柔,也特别用心,过来也被她摸得高兴,尾巴甩得飞起,头恨不得抬上天。
这就又是钟不鱼比较熟悉的模样了——发型、动作、打扮、表情……
钟不鱼看到她眼睛瞪圆了至少一圈!
“钟不鱼?”
四周齐齐噤声,朝这边行注目礼。
俞往矣霍然起身,朝她走过去。
走得近了,见她有些慌乱的低下头,俞往矣步子便慢了些,声音也放低道:
“怎么在这儿站着?”
钟不鱼没抬头,俞往矣心里隐隐觉得不对,拉过她手一摸,果然冰凉: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那……”
话未出口,俞往矣对上她眼睛,忽然愣了愣:
“你……怎么了?”
为什么还是这样看着我?
俩人离得近,现在是白天,光照很充足,所以俞往矣也没有办法再用什么打光这样的借口来安慰自己。
什么打光都解释不了钟不鱼现在看她的眼神。
跟昨晚不一样,跟前天她醒来时也不一样。
可那只手明明还在她掌心,就算是冰冷又僵硬的,也并没有要抽走的意思啊:
“你是不是……”
钟不鱼别过了脸,俞往矣能看见她脸颊因为用力咬合凸起的棱线。
风静静吹过,片刻后棱线消失,俞往矣看着她又转向自己,露出来个笑容:
“我这算不算听墙角被抓包啊。”
是这个原因吗?
俞往矣不知道,俞往矣小心翼翼地轻轻握紧她的手,又被她放开重新反握回来。
一松一紧,俞往矣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却还是提着气,也学她轻松地道:
“不算,说得还是关于你呢,要算得算背后说人被正主发现。”
“那正主……生气了吗?”
正主靠着门框,敛眉抬眼的样子依旧那么漂亮,要她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
“蠢。”
这下对了。太熟悉了,味儿太对了,虽然没有以前有杀伤力,俞往矣还是浑身舒爽,扶着她上前:
“行,正好来了,介绍给你这些人认识一下——什么时候醒的?”
“说‘还是尽快离开轮椅比较好’的时候来的。”钟不鱼答非所问,安抚似的又扫她一眼:“没事,刚可能就是站得有点久了,疼了一下。”
俞往矣彻底放下心,将她安顿着坐下,又倒水又放靠垫地折腾。
一伙人就看她折腾,什么水又太热又太凉,沙发不够软,靠垫还是不行没有支撑力,腿这样搁着会不会缺血,要不还是吃点儿东西吧……
被折腾的人竟也没有不耐烦,全程配合,冷汗都下来了也没吱声。
这是情绪不好,脾气暴躁,不乐意受控,厌恶合作的样子吗?
吉塞拉小声嘀咕:“是不是说错了?”
旁边康复工程师丽德打眼神道:传言有误啊。
来自东方神秘的中医大夫微笑点头,双目放空:再探再报?
眼神乱飞中,廿司理重重合上了笔记本,一干人顺势起立。
齐刷刷十来号这么一戳,屋子天都黑了,钟不鱼抬头被吓一大跳。
“坐,都坐。”俞往矣皱眉,“司理。”
廿司理抽出文件夹,起身到钟不鱼侧后方,将文件夹打开摊平,道:
“钟小姐请看。”
钟小姐糊里糊涂地瞅瞅那张表格——一串人名。
“吉塞拉。”俞往矣说:“首席康复师,之前你见过。”
一个红头碧眼,年约四十出头的女人起身冲钟不鱼点头,很谨慎的样子:
“你好。”
“你好。”钟不鱼迅速从脑子里调出这张脸对比了一下,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