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能做梦,其实对于她来说是好事?”俞往矣一摆手:“您还是用您的母语交流。”
“是的,俞。”这位专家还是坚持着先用灾难四声答了,‘俞’念得像个‘芋’:“你看这里……”
廿司理适时就位,一句一句翻译着:“这是患者之前沉睡的脑电波图象,没有REM期、也就是我们知道的,快速眼动期特征性锯齿波。”
“而这是……近两年来偶尔观测到的,包括一周之前,患者在轻度意识障碍阶段中,开始出现浅层REM,依然碎片化,不完整。”
“但这里……俞——连续的,稳定的波长。自发进入了完整REM期,这意味着努力已经看到了结果,而我们的玫瑰已经开始产生有情节、有情感的梦境。”
俞往矣手指抚过纸页,还是有些恍惚:“这能代表什么?”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什么……”廿司理在一方的激动大叫中一板一眼翻译道:“亲爱的——能做梦!什么人能够拥有梦境?”
“正常的大脑,正常的人类,才能拥有这样的东西,如黄金般奢侈的珍宝……”
外国人情绪异常奔放。即使是以严谨内敛出名的德国人,还是医生,又主修神经内科,也不例外。
她的脾气性格和她的红头发一样热烈,此时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廿司理无奈了,尽量省略掉一长串诗句摘出重点:“……能做梦就说明大脑已经完成了自我重建——脑干、丘脑、边缘系统、新皮层,整个网络都在工作。”
“如果你要问代表什么,那我可以回答,这代表未来。”
“梦境是现实,过去与未来的延伸。”
“您的挚爱拥有梦境,我们拥有未来——我们的计划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不再是等待康复,不再只着重于生存,也不再是从零开始的功能重建。
合作这么久,我始终相信你的判断,那么我现在也有理由相信你今天之所以将大家喊来,不止是为了看这些已经看过无数次的检查单!”
廿司理顿了顿,抬头望向坐在沙发上不置可否的雇主,得到点头示意后继续道:
“两年的复健方案,患者的身体条件经过这两年分明足够支持更高程度的训练,而现在看来,大脑功能也已经完全恢复,我并不明白你还在犹豫什么。”
话说到这里,再敷衍的提出问题也没有用,俞往矣深深叹一口气,看看她身后一群人——大家纷纷点头。
就连廿司理也在点头,不过目光接触之后这位金牌管家立马扭过脸,还欲盖弥彰地逗了逗地上的狗。
小狗甩着尾巴站起来朝俞往矣腿边靠,俞往矣伸手摸摸它小脑袋,见它吐着舌头眯起眼睛,忍不住笑了:
“过来也这么认为吗?”
过来歪歪头,眼睛亮晶晶,难得很精神的样子。
廿司理把它照顾得不错。俞往矣再摸一把,又转头瞥了身后的墙——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今天终于见到了钟不鱼。
她看墙,过来也看墙。
墙那边是钟不鱼睡着的房间,过来知道这个,站起来小跑向门口冲她发出小哨子音。
“等会儿再去。”俞往矣说:“妈妈在睡觉了。”
过来就安静下来,又小步回来在她腿边一趴。
整个会客厅安静无比,或站或坐十来号人望着她和狗互动,表情都特别严肃。
俞往矣收回手环顾一圈,微微点头。
廿司理便起身打开笔记本,调出之前的康复训练方案。
“其实我对各位的新计划基本没有异议。”俞往矣说:“只除了一点——时间太长。”
“但是你知道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廿司理要翻译,俞往矣摆了摆手:“我都听得懂——我知道时间才是恢复关键,也完全明白您的意思,中国有这样的话,欲速则不达。”
其实还有一句话叫病去如抽丝。
“我也并没有要求在短时间之内让她恢复到全盛状态,我知道这不可能。”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这位来自大洋彼岸的首席康复师问:“俞,你知道她能够醒来,并且到这一步,已经是奇迹了吗?”
“我知道。”俞往矣说:“人不能奢望太多,对吗?”
但既然都是奢望,为什么不能要最大的那一个?
“所以我只要她能在短时间里做到最基本的事情,比如说独立行走,这是她之前就可以做到的,现在没理由不行。而吞咽这个她完全没问题。剩下精细动作训练,言语词汇认知,社交能力等等……一个月。”
“一个月不可能。”
“那就一个月半。”俞往矣说:“我就这么多时间,主任。”
吉塞拉摇头:“不不不,你很有时间。你的爱人也很有时间。”
“我完全没有。”俞往矣说:“您可以问我的管家,或者问我的营养师。”
管家廿司理点头,营养师小米摇头。
俞往矣瞪了她们一眼,俩人一起点头。
俞往矣继续讲:“我的工作性质很混蛋,不支持我长久待在家里陪同修养复健。而我的……我的爱人也没有这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