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所有人看过来的眼神就很微妙了,还相当鄙夷。
坐在她下首的廿司理咳了一下,表情平静地打字:钟小姐受伤后昏迷半年,苏醒复健两年,以及这半年……
(反正说一个卧床病人没时间就不对!)
(太滑稽了!)
(钟小姐赶着时间做什么?)
廿司理瞄瞄过来——遛狗吗?
俞往矣表情平静地从她电脑屏幕上挪开目光:“就算有时间,她也不可能接受为期两三年的修养复健——
毕竟我的爱人病中几年,情绪很不好,脾气也比较容易暴躁。她是一个很不愿意长时间窝在家里的人,更不愿意受人控制,尤其不喜欢与人合作……”
她说一句,廿司理的嘴就张一点,最后越张越大,下巴咔哒一声。
俞往矣面无表情地给钟不鱼抹黑完了:“……所以就一个月半,因为我只能保证她在这一个月半里听话。”
廿司理把嘴合上,埋头看狗。
“半年。”吉塞拉叹了口气,想病人不配合也是不好:“这是最低时间线。”
“太长。”俞往矣说:“我只要之前提出的那些,其他可以往后靠。”
“那些事要做到最少半年!”
“半年她能把这个地方和自己一起拆掉,吉塞拉女士。”俞往矣开始恐吓了:“我真的不想看到她痛苦得要去自杀的样子。”
“那么四个月。”吉塞拉没见过这么聊天的,很是有些焦头烂额……
廿司理就看这俩人以在水果摊上讨价还价的方式拉扯。
拉扯得俞往矣差点没急眼,最后嗓门震天响:“三个月!”
“不!就算是您提出的那些两个月也很勉强!”
“那就两个月。”俞往矣马上道:“两个月——我相信您,也相信各位。”
真没见过这样儿的,吉塞拉一头冷汗,正要开口。
俞往矣忙又补充道:“我要两个月的调理复健,但这个方案得足够细致,足够生活化,最好能成为终生习惯,让她发现不了。即使发现也难以摆脱。并且最好少一些主动干预,强度一定要低,效果一定要明显……”
零零总总,简而言之,这是一份两个月见效,一辈子用来实践,终生受益的康复训练提案。
这份提案给大伙儿干懵了。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俞往矣低头喝茶。
落地窗外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茶香袅袅,攀着进窗的光柱升起,光后的红发女人同她对视,目光凝重,渐渐越来越亮。
俞往矣知道她明白过来了,笑问:“吉塞拉?”
这个姿态倒像是吉塞拉比较熟悉的“那类人”了:
“可以。但我还是想知道,您能提供到哪一步?”
“您能走到哪一步,我的支持就会到哪一步。”俞往矣靠向椅背,放下茶杯。
杯底碰桌面,如金玉相碰,叮铃一声轻响:
“至于学术界的事情我不懂。但我想,这例长期意识障碍的病例还是比较罕见,如你所说,是个奇迹——司理。”
廿司理微笑跟上:
“除资金之外。我们会提供所有数据,包括此后长期的、连续不间断的、恢复过程中的报告,接受随时回访等不影响我雇主身心健康的所有要求。并且承诺您和这个团队拥有完整独家使用权。
另外,所有原始数据及衍生研究产出,无论是论文、专利、还是预测模型,第一署名单位都将必须是您所在的研究机构,而您本人为课题负责人。
如果您因任何原因调离团队,所有数据授权即刻终止。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使用这些数据进行延续研究。”
“最后……”廿司理深吸一口气:“我们的家族会为您引荐这方面的权威专家,以及顶刊编辑。只要您的方案可行。”
“只要你的方案可行。”俞往矣说着起身。
一屋子的目光跟着她起身,来到窗前。
“只要你们的方案可行。”俞往矣转过身,掠过看向她或兴奋、或犹豫沉思的一张张脸,再次说:
“不只是吉塞拉一个。我做过的承诺终生有效——钱、名、以后在这一方面绝对权威的地位。
这个价码不算诱人,你们可以拒绝。”
“拒绝么?”
良久后,俞往矣轻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