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大一开学不到两个月,迎新晚会惊鸿一瞥,她的此生至爱就带着人生知己朝她抬腿走来。
同样走来的还有她的事业她想拥有的未来以及一切的一切。
她想唱歌,她只需要张嘴,钟不鱼专业第一,从教她正确发声到美化音色升维表达。
她想搞乐队,她只用一个目光,就有人心领神会,九十天乐队人齐,半年完美上台。
外面风大雨大,命运的代号是钟不鱼。命运永远对她大开绿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连学费生活费最后都不用她再偷偷扫厕所。
所以哪里是好环境?
哪里能是好环境?
钟不鱼任由手摊在她掌心,若有所思地问:
“是这样的吗?”
“是啊。”俞往矣听见自己的回答,尚还有那么几分被人惯出来的骄纵,任性到死的语气:“就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只能是这样。
毕竟从前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好环境。
现在自然也是如此。
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好环境。
车窗挡板升上去,俞往矣盯着她的眼睛:“路灯晃到你了。”
“是吗?”钟不鱼轻轻笑了。
“也晃到我了。”俞往矣看着她的笑,抓着她的手放上自己脸颊:“还有三小时,车开得快,睡一觉就能到家了。不过睡前得把今天的药吃了。”
“医院是在澜江。”钟不鱼说:“我们在澜江。”
“三小时后我们会到青石岭矿山遗址。”俞往矣也笑,像是自己说出了一个笑话,“你知道山上还有缆车吗?要是没废弃能坐的话,你能直接坐到我们家头顶。”
“我们家?”钟不鱼果然被这笑话逗岔了气:“这么厉害了?”
“就这么厉害。”俞往矣给她抚背,将滑下的披肩重新裹好,再接一滴她笑出来的眼泪,递去她的药盒和水,看她仰头咽下后继续道:
“上山的路四公里,你目测的没有错。不过隔壁还有个基本没什么人来玩儿的公园,从公园步道抄小路能到一线天禁行牌,禁行牌之后再爬一个小时坡能到之前我们和过来一起去过的后山那片树林……”
而这只是到边缘隔断墙的路长。
“所以你这是属于隐居山林了?”这一长串的路线给钟不鱼绕得有点晕,她忍不住往下靠了靠,想让自己坐得舒服一点。
俞往矣伸手调整了座椅,看她半躺下去,才道:
“所以附近不好打车。”其实是根本打不到车,“三小时……睡前你想要上个厕所吗?或者买点东西?”
“钟不鱼?在想什么?”
“想……平浦吧。”钟不鱼眼皮沉下,觉得四肢的疼痛正在缓缓跟着下沉,“平浦离澜江我记得坐高铁要两小时……还是两小时半?”
“两小时半。”俞往矣回答。
“那很近啊。我从这里去高铁站是不是都得两小时呢。”
“是啊。”俞往矣在摸她的额头,很轻的抚过去,“要四小时呢,这里属于郊区了。”
“难怪安静。我们租的房子……就……我记得平浦的房子……”
“房子还在。”俞往矣低声说:
“平浦的房子还在,一直都在,我一直在租,租金划的是你卡里的钱。”
“那里也安静多了,这两年附近的夜市慢慢挪走了,对面楼好像准备重修,以后大概会成浦师大的校外宿舍。”
“家里没有被淹,水阀都是关好的,燃气也停了。你的兰花和云竹都活着,记不记得?刘璨还给换了新盆,拍了照片给你。”
“等会儿下车。”钟不鱼强调:“等会儿……”
俞往矣知道她在强调什么:“等会儿下车我会喊醒你们,小年累了,今晚可以让她歇在家里,你醒来就能见到她——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俞往矣又问了一遍:“钟不鱼?”
没有回答。
手下的人安安静静,呼吸逐渐平稳,看不出一点刚才还想躲开她的手的挣扎模样。
俞往矣又等了一会儿,到她的眼球开始转动时,才将座椅完全放平,关掉车里小灯。
黑暗中有人在叹气。
大概是隽小年,但俞往矣想她不会醒。她熬了二十多小时,又向来觉很深,到明天中午她都未必能醒。
也有可能是钟不鱼,但俞往矣知道她也已经睡着了。她服用的药物中除了抗痉挛抗癫痫和神经修复这类,还有助眠剂。
十分钟起效,松弛肌肉,稳定情绪。
只是听说这种药会让人没有梦境。
显然不准确,俞往矣想。
因为钟不鱼还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