隽小年犹豫着,总觉得这个对话有点诡异:“好像……没错?”
俞往矣笑容又大一分:“是吧?”
“是的……吧?”隽小年脑子抽抽着开始疼,又困又疼。
她忍疼的样子跟钟不鱼差不多,俞往矣一眼便知,也不多说,站起身来替她挡着灯光。
眼前暗下去,耳边的声音也听上去低沉而舒缓,格外不真实——
“还有就是这家医院——当年咱妈是在这家医院,她出事也是在这家医院。
你不知道,今天我跟她检查,电梯又堵了,路过她出事那个地方时,我总觉得她的状态不大对……小年,你相信我吗?”
隽小年下意识道:“相信啊。”
“据说凶手总会回到自己的作案现场。”俞往矣看着自己的手,也看着眼下的脑袋——钟不鱼的脑袋曾经也是这样健健康康,没有疤痕:
“但从来没人说过,受害者要是还在,回到自己发生事故的现场会是什么模样……”
那颗脑袋僵住了。
“我担心极了。”俞往矣最后这样道。
“可当初咱不都查过了……你还是怀疑?”
俞往矣没说话,将吃完的果核塞进了隽小年手心。
隽小年低头看看,打结的脑子没顾得上骂人,就听她吩咐:“帮我扔了去,人该出来了。”
隽小年木呆呆地走向走廊那一头垃圾桶。
人离开的瞬间,门果然打开。
俞往矣应声而立,看着办公室白炽灯下逐渐露出来那张不辨悲喜的脸。
光太亮,轮椅轱辘向前一点,钟不鱼的面容就暗一点,严重欠曝的状态把她整个五官轮廓都浸在白银柔金的边缘线中。
而后眉弓鼻梁渐次亮起,那双眼窝深不见底。
四周悄无人声,如黑洞加速的整整三年一晃而过,俞往矣忽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和从前一样,坐在轮椅上跟站在地面上没有区别,带来的隐匿压迫还是能让她忍不住心慌的同时又心动。
只是动得厉害了,未免总想试图去压一头。看看能不能有机会纳为己有。
钟不鱼向来会她给这个机会的,俞往矣知道。
所以俞往矣后退,保证自己的动作足够慌乱,足够小心翼翼,把怯弱和任人摆布拿捏上脸,等着阴影从对方面部散去,柔化上浮。
继而瞳孔显现反射出温润亮光,嘴角弧度向上,俞往矣停下脚步,向那道弧度迎上去,道:
“出来了?”
“出来了。”钟不鱼错开眼神,微微侧了下头:“报告明天能出。”
俞往矣只当看不见她的回避,伸手扶过轮椅把手,将怀里的披肩抖开披上她肩头:“那都顺利?”
医生站在门口冲俞往矣点头,已经聊过一轮也没什么好说的,俞往矣点头示意回去,推着轮椅转身。
走出几步,才听见她清润又温和的声音响起:
“顺利。”
“顺利就好。累了吗?肚子饿不饿?一下午就没怎么吃东西。司理今天给的菜单有新鲜鸡头米,之前你不是喜欢的,一会儿回去来点鸡头米百合粥好不好?再拿大花菇蒸个蛋……”
“羹。”钟不鱼纠正:“粥像话吗?”
“人那也不叫大花菇。”隽小年跟上她们,听着气氛好,将刚才那堆烂事儿朝脑后一扔,也开始凑趣:“那叫松茸好不好?花菇是香菇,你个土鳖。”
“我土吗?”
“你不土吗?”
“土得都拿鱼子酱拌粥了还不土吗?”钟不鱼轻笑:“忘了问你了,这玩意儿拌稀饭好吃吗?”
俞往矣还真不记得了:“等会儿回去尝尝去。”
隽小年谄媚地替俩人拉开车门:“那得算我的份儿啊。”
夜风吹过,温度正好,谁也没再提那些扫兴的事,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晚上。
她们打医院接了爱人和朋友,要一起饿着肚子回家吃迟到的晚饭。
俞往矣打开监控视频,给钟不鱼看屏幕上在廿司理脚边睡得肚皮起伏的小狗。
钟不鱼看着看着笑起来,那笑容如此漂亮又发自内心,眼角眉梢都是满足。
俞往矣替她挽一把垂落在脸颊的头发,就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笑了。
好安静好难得的时光。
又何必住什么院呢?
还见什么人?
这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人值得钟不鱼去见。
社会环境……社会上哪来什么好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