隽小年就等着她说理由。
等得都困了,也不见下文,只好问: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这儿了。”俞往矣看了看她:
“她要跟医生单独聊。”
隽小年从那个眼神中体会到了点东西:“那聊完……”
“聊完再带她回去。”俞往矣说:“检查是得在医院,毕竟家里没这么全面,这没问题。但观察就不用在外面了吧?”
她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自言自语:“整个医疗团队都在,基本仪器也有。住在医院再怎么样肯定也没有比家里舒服。而且保持原来的环境对她也好……”
好不好的隽小年判断不了,不过她总记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MCS患者恢复后应该尽快适应社会环境——
医院不就是很好的环境吗?
低风险,钟不鱼要住肯定也是独立病房,每天探视人员有限,见的人数量刚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正好能逐步增加暴露时长。她们要来见她不是也挺方便?
隽小年向来心里藏不住话,于是也就这么说了:“你这样不是就有点主动叫她回避的意思?好像容易导致那个……叫什么玩意儿来着,社交孤立?”
“这对她以后回归社会,重返工作岗位之类的也不好吧。”
这话够有条理了吧,隽小年觉得自己挺专业,挺占上风的,就看着俞往矣等她怎么说。
俞往矣望过来的眼神却很复杂,听她说完也没什么表情,就笑了一下:
“你还知道这些呢……”
语气淡淡的,联合起这个笑和这句话,让隽小年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起来。
但可能她是真的很困,或者又出于某种对俞往矣习惯性的信任,她并没有细究这种不舒服的原因。
何况俞往矣接下来又解释道:“家里也不差的,你知道——那儿一般也没有多少人来来去去,话也都少,刚好能让她见人又不至于不舒服。闲来没事想出门散步都方便。
至于你们来,那更方便了,又不存在探视时间的限制,想待多久待多久,想住着都可以——跟医院也差不了多少的。”
差不了多少那待医院也没问题啊,隽小年还想开口,她却又接着补了一句:
“主要过来也能在。”
跟人的社交治愈程度当然永远比不上小狗朋友的,这下隽小年没话说了。
俞往矣扫了办公室门一眼,声音低了一些:“另外我有个猜测。”
神神秘秘的,隽小年配合着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来。
“你知道脑损伤的后遗症可能会导致失忆、认知混乱之类的吧。”
隽小年张了张嘴。
“在今天之前,她都不记得自己出什么事儿了。”俞往矣说。
隽小年一时瞅着她的眼神相当迷茫。
“而且不只是出事的时候。连着出事儿再往前那些,她也忘了。”
“所以……”
“所以她那时候告诉我,她觉得自己就是睡了一觉。”俞往矣回忆着前段时间的种种,真心实意叹气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觉睡醒就到了两年后。”
“那干妈……”
俞往矣点头:“她也忘了——在她心里可能觉得妈还在家里,不知道她现在成了这个样子,而我们分手后她一直在过自己的日子。”
“那这也说不通啊。”隽小年皱了皱眉,“她今天不还知道我推她出去晒太阳的时候么?”
“问题就在这里了。”俞往矣心平气和,“我不清楚她现在到底想起来些什么没有,也不清楚她想起来的这些和她大脑编造出来的这些是不是有点混为一谈了,或者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如果没有想起,那她应该保持的是做狗时的状态——但并没有。
如果想起,那她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俞往矣很清楚妈妈在钟不鱼心里的分量。
而这两者也许都跟所谓脑损伤的后遗症关系不大。
因为没有人知道钟不鱼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清醒时间,在“过来”身体里,用着狗脑,除了她。
那么这些东西究竟是因为脑损伤后遗症还是因为使用狗脑而产生的偏差,谁说得清呢?
医生说得清吗?
医生说不清!
俞往矣甚至现在坐在这里,隔着一道门,都能想象到钟不鱼在和里面的大夫在谈些什么,又问些什么……
大约半小时,还是二十分钟,等到门打开,俞往矣也很能猜到自己又会看到钟不鱼的什么模样。
无所谓了,总之她清楚这一切,但那又能怎么样呢?她谁都不会说的。
所以只能是后遗症。
“后遗症这个恢复谁也不知道需要多久,现在也没有办法直接把什么都告诉她。”
“那必不能。”隽小年迅速表示肯定,“除了后遗症我都觉得没准还有创伤应激的原因呢。”
既然是这样……
“那待在我那儿慢慢恢复不是很好吗?”俞往矣笑着观察隽小年的表情,眼睛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