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赶过来没耽误事吗?”
“没啊。”隽小年立马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俞往矣在后面丝滑地一键跟随,半低个脑袋不见表情,“也耽误不了什么。主要什么事儿也没你的事儿重要不是?”
后面这句大概给钟不鱼逗笑了,不过她在轮椅上,隽小年同样看不见表情:“所以节目录完就直接飞来了?”
隽小年愣了一下,有点意外:“都跟你说了?”
“说什么?”
对啊说了什么?
隽小年扭头稀里糊涂地瞥俞往矣,俞往矣拿杀人般的目光回瞪过来。
眼刀嗖嗖乱飞中,钟不鱼幽幽道:“我是躺着又不是死了,都听得见。”
隽小年就自以为自己明白了:“哇所以你能听见我们打电话?!”
“能听见。”
“那你躺着我跟你说话你也都能听见?”
“大部分能。”
“太神奇了!”隽小年发出当初刚知道植物人居然能翻身时一模一样的感叹。
“神奇吧?”神奇本人用类似兴致勃勃的语气也道:“我还能听见你冲我告状呢!”
“哎呀——那我推你出去玩儿你记得吗?就太阳挺大那天,你那会儿有感觉没有?”
“有啊。你买了个冰淇淋掉地上那回对吧?太阳是挺大的,能感觉到一点点。对了你是不是还抢我轮椅在我面前转圈来着?”
“厉害啊……”隽小年惊喜极了,遂丢给身后一个眼神示意:看看,你看看……
俞往矣面无表情地瞅着她,眼神木得像死了七八天。
隽小年又欢快地转身:“神奇啊——”
三人就这样顺顺地边走边聊,隽小年居中隔开楚河汉界,真是觉得世界无比奇妙,生活无比美好,钟不鱼更是奇迹中失而复得的宝藏。
直到将要到医生办公室门口,钟不鱼才结束了这段关于植物人有效交流的探讨,操纵着轮椅转身道:
“一会儿你在外面等等我。”
隽小年略一思索便要点头,还没点下去又望向一直沉默着的俞往矣,忽然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俞往矣陪同。
钟不鱼又冲着她道:“你陪陪她。磁共振报告估计得明天才出,今天只是口头说两句。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
隽小年能怎么办,只能点点头。
钟不鱼就朝她们伸出手。
隽小年不明白,回头看俞往矣,俞往矣不动,仍是定定看着钟不鱼。
七八点的住院部很安静,探视的亲友已经陆续离开,陪护家属开始打热水准备为病人擦身,走廊大灯关闭只留地灯,基本只有护士推车路过准备给病人发睡前口服药。
而这是神经康复科,就更加安静,显得俞往矣此时的沉默格外消沉,也格外的……奇怪。
隽小年领会不到她们这种简直像隔着千山万水的对视,只觉得这更接近一种无声对峙。
漫长又冷静。
良久良久,俞往矣低头,复又抬眼,上前一步将手里的东西交回它们的主人手中,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替人推开办公室的门。
只是地灯由下而上照上去,隽小年看到她转身露出来的表情近乎落寞。
不过门很快再次被打开。
钟不鱼在门里喊她:“来吧。”
一声令下,此人眼睛一亮精神抖擞就颠儿了,留一个隽小年在外面哑然失笑,摇摇头叹,果然没事。
叹完又觉得自己想太多,她俩能有什么事儿呢,当年连分手都分不干净的,这回大难不死一次那不得……
隽小年后仰了一下:“怎么出来了?”
俞往矣张了张嘴,屋里医生还在叫,于是她重新转身回去。
门一关,隽小年就放松下来,继续想:……那不得马上旧情复燃啊。
就算不马上,那也至少能回到那个勾勾搭搭,啰啰嗦嗦的状态里,毕竟她们中间说到底只隔了场大病。而且钟不鱼这人吧,心贼软……
隽小年一抬头:“不是——你怎么又出来了!”
她身后,心贼软的钟不鱼在屋里吩咐:“都吃点东西,不要乱跑,喝水别喝冷水……”
拉拉杂杂一长串,两个被安排好的人十分钟后在长椅上排排坐吃医生给的果果。
她脸真黑。
隽小年吃着嘴堵着总算没忍住,问她:“到底什么情况?”
“医生说……”俞往矣噎了一下,拍胸抹脖子的顺下去,道:“医生说基本没问题,大脑功能也恢复了,不过最好是检查完能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隽小年有点想说自己问的不是这个情况,不过又觉得这个情况显然要比她俩关系更重要:“那住呗。”
“我没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