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对,记忆里乱七八糟的片段表明这不是定点排泄的时候。
下一秒她被几只手一起架起来向前去——
地面光亮如镜,钟不鱼在刺耳的脚步声里恍惚听见窗外风声,竟如此之大,忽地将眼前这一切都刮作某一刻伴风随云奔跑过的草坪。
热乎乎的,暖融融的,香气复杂又甜蜜,抬头阳光倾泻而下,能叫她看见自己飞速迈出的每一步……
钟不鱼看见了自己挪动着的每一步。
一并也看清了那双腿、和那对胳膊,原来已经纤细到了几乎超出认知的地步。
阳光透过窗帘一角,刺目的光斑中,她终于忍不住,弯腰下去吐了起来。
此时蝉鸣细细,微风轻拂。
俞往矣倒不热,可听着室外动静若有若无终归心烦,总觉得这些烦人的小动物产出的噪音都把钟不鱼那边声音盖没了:
“到底还要多久?”
廿司理没回答,转身又端来杯水,俞往矣便习惯性地接过去抿一口,顺手将杯子再朝托盘上一放,自言自语似的说:“平时好像也没有这么久……”
说着又去问廿司理:“你说,平时有这么久吗?”
廿司理抱着一托盘十几个水杯刚要张嘴。
“我也觉得没有。”俞往矣说。
廿司理只好把嘴闭上,看着她转身踱到门口试试,发现还是进不去,又再踱回来,继续念叨着:“也就检查个基础体征,做个认知测试,半个小时的事儿今天怎么搞这么久——是因为她真的回来了、醒了?”
这句大约也不用回答,廿司理心道。
“也对。”俞往矣望着那一堆杯子,跟才反应过来一样愣愣地道:“钟不鱼好像真的醒了。”
“是真的醒了吧。”
“应该就是醒了吧,会主动跟我说话就是……醒了吧……”俞往矣越说声音越小,抬头死盯着眼前的人看,特别期望她能说两句什么,或者做点什么也行:“你看她都能碰我了,说的话还特别顺,是有逻辑的,跟之前都不一样。”
可会不会下一秒门打开,进去看见的又是医生摇头叹气的样子了?
或者干脆就是一张床又把她推进车里,送上手术台,送进icu了?
再或者……
俞往矣猛地抽搐了一下,回头看过去——
门还是没开,安安静静。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退后几步靠在墙上,又蹲下来,突然很想念张素。
或者隽小年刘璨,都可以。谁都可以。
她们几个要是在就好了。
“您……”廿司理犹豫了一下:“您需要椅子吗?”
俞往矣摇了摇头。
蝉还在叫,难听得要死,这个鬼地方也难看得要死。看着窗外,俞往矣突然莫名其妙想吐,于是冲地面干呕了好几下。
呕完她坐下来,仰头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
又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脚步轻轻响起,俞往矣才开口:“别去带过来。”
廿司理略一愣,回头看去——
她还是靠墙坐在那儿,手摁在膝盖上,正睁眼望过来,声音还有点哑:
“就让它在你那儿待着……”
廿司理低下头不动了。
她不动了,俞往矣反而这会儿调整好了一些,便撑着地站了起来:
“还有你——也待在这里别动。”
“另外你最好今天、乃至最近这几天都一直出现在我视线内。”俞往矣拍拍裤子上的灰:“别的我没空管,这个月资金申请也可以不要,就这样。”
廿司理点了一下头,迎向她的视线刚想开口,瞳孔却猛然放大。
同样的蓝灰色眼睛中,俞往矣看见自己身后那扇门开了——
白大褂们晃晃悠悠出去,一切又重归于寂。
钟不鱼深呼吸,握住右边胳膊,尽量让自己对着门口傻站着的人露出一个笑:
“还不进来?”
“进来吧。”钟不鱼说,“一会儿不是还得去医院做检查,你就打算让我自己这么去?”
“俞往矣?”
名字是开关,是俞往矣的冲锋口令。
人一头奔进来,咔擦一下又给她滑铲跪下了。
那动作顺畅得钟不鱼都觉得自己那几年给她调坏了,不然怎么能是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很蠢,俞往矣。”钟不鱼说:“我没过年红包给你。”
“求你别说话。”
“或者你可以给我红包,当康复礼物。”
“真的,别说话了……”
“是声音太难听吓到你了……”吗。
嘴唇被吮吸的感觉很不好,突然闷上来一个人的冲击力也有点大,还有俞往矣脖子梗得看起来特别不好,总觉得要落枕了。